第91章 编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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点名点到第三遍,人才算齐。

不是没人来——是人来得太多,把集合场站成了集市,名册边上挤满了写不下名字的人。乌黛站在坡口,捏着名册一页页往下念,念得又慢又稳。

"突击队。乌黛。"

"到。"

她给自己点的名。底下有人笑,笑完没人有意见——论动手,全场服她。

"护学营。阿岚。"

"到。"红发的姑娘站在坡沿上没下来,"学生的位子,一个不留。"

"辎重称量队。老蔫。"

老蔫扛着那杆秤出列,秤砣晃晃悠悠。他早不是当年过秤发怵的伙计了——全军粮草军械,入仓出仓,一杆秤说了算。有人嫌他称得慢,他把秤杆一横:"慢,才准。打仗的账,错一钱都要命。"

底下轰一声叫好。

传讯队最后点。各据点的信使上前领旗。旗上不绣字,只染三色——血月的灰、钢城的铜、裂谷的岩。旗子插回各处,诸副本就都知道了:这边,成军了。

点到"斥候队"的时候,出了个小插曲。

刑站了出来。

底下有人交头接耳——前清道夫领斥候?信不过的人多着呢。刑没解释,只把自己连夜画的换岗表钉在展示板上:几时几分,哪条街,白灯扫到哪儿,清道夫换岗差多少息。一张表钉上去,议论声就没了。

懂你的人,才画得出这种表。

分编完了,出了个岔子。

钢城来的老钳工蹲在人堆外抽了半天烟,起身发问:"先生,俺问一句。打赢了,俺们算什么?"

场子静下来。

这一句问得不简单。问的是打完之后——这些当过耗材的,算兵,还是算怪。

陆迟从讲台那边走过来。

"算先生。"他说,"每队设教席。仗打到哪儿,课开到哪儿。你们不光是兵,是往后替别人上课的人。"

老钳工把烟锅磕了磕,坐回去了。坐得很稳。

后晌,陆迟宣布第二件事。

面板残骸在他掌心亮着,那行字全场都看得见:招式库,满临界。

"库要满了。"他说,"堵是堵不住的。从今天起改规矩——所有毕业的学生,回各自副本开课。你们教出去的每一式,入库共享。教得越多,库里的活路越多。"

小满在底下听着,闷闷冒出一句:"我爹当年,就是这么想的。他没来得及。"

没人接话。乌黛把这句也记下了:这规矩不是陆迟一个人想出来的,是好几辈人想出来的。如今总算有人把它办成了。

日头偏西,刑从北门进来,一身尘土。他把三样东西摆上展示板:监测仪读数的拓片、路线图、那半片透字的残页。

十一格。缓行。一条从诸副本通到旧门、再通到塔的路。

人群里有人问:"仗怎么打?"

陆迟走到路线图前,手指从最末端的"塔"字上滑下来,停在半道——旧门的位置。

"第一仗,不打塔。"

指节在图上敲了敲。

"先打扫门口。"

底下又是一阵嗡嗡声。有人憋不住:"先生,五十五天,不打塔,扫什么门口?"

"塔不是一间屋子。"陆迟说,"它是一口钟。钟走一格,四下副本跟着抖。我们冲到塔底下,人家不用动手——把格一收,归一次零,我们就全散了。"

他手指顺着路线往回划。

"所以得先把路上的钉子拔了。法印的哨,排查队的营,还有那些盯着各副本的眼睛。拔干净了,塔就是聋子瞎子。到那一天,我们再上去跟它对账。"

人群静了几息。然后老木在角落里开了腔:

"都听见了?回去操练。"他把烟杆往掌心一拍,"这回的账,咱们一笔一笔,自己来对。"

散会后,陆迟没走。他站在讲台上,看着空荡荡的集合场,把路线图上的每一个标记又核对了一遍。

刑走过来,把那半片残页收进怀里。

“五十五天,”刑说,“够不够?”

陆迟盯着路线图上那条通往塔的路,指尖轻轻摩挲着旧门的位置。

“够。”他说,“只要我们不停课,日子就永远够用。”

刑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向北门。

陆迟收起路线图,背着行囊,朝旧门的方向走去。身后,集合场上的人群还在议论、在收拾、在把名字写进名册里。

这一仗,还没开打。但阵型,已经摆开了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。灰雾里,那圈法印光点还在闪,一格一格,不紧不慢。

陆迟笑了笑,加快脚步。

课,还得接着上。

脚下的路还长。但他不再回头。因为身后,有四十七双眼睛,正看着他的背影,学着怎么走路。

刑走在旁边,手里捏着那截断销,像握着一把钥匙。

“走吧。”陆迟说。

刑点头,两个人并肩走进灰雾里。身后,学生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,像一首进行曲,踩在灰雾的土地上。

这一夜,没有梦。只有齿轮的声音,在梦里转了一夜、一夜、又一夜。

天亮了。该去把锁拧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