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警报响起的时候，陆迟正蹲在演练区的地上，检查昨晚布下的最后一根铁丝。
【检测到异常活动：灰雾副本。异常值+1。当前异常值：5/10。】
他的手指顿住了。他抬头，灰雾比昨天更沉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异常值一天天涨，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——系统在等，等这个副本"坏"到足够需要清除。他捏着那根铁丝，指腹被勒出一道红印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下一步。
就在这时，灰雾深处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。
"陆迟哥……"小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抖，"他们来了。"
上次被放跑的速通党，带着四个人回来了。五个人，五把刀，映着灰雾里惨淡的光。他们走得不快，像是来收租的，笃定这里的NPC翻不出什么浪。
"我说过灰雾不对劲。"速通党站在雾里，手里的刀映着冷光，"一个3号怪，一个小怪，也敢在我们头上动土。"
陆迟慢慢直起身。他看了一眼小铁——小铁握着那把断柴刀，手攥得发白，但眼睛是亮的。他教了他那么多，就是为了今天。从第一课的"肩膀先动"，到昨天刚教的"往窄处跑"，这些天教的东西，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像翻一本还没写满的账。
"小铁。"陆迟低声说，"记住我说的话。"
"……先保命。"
"还有。"
"往左滚，装死。"小铁的声音渐渐稳下来，"他们都往右打。"
"对。"陆迟退后半步，把自己藏进墙影里，"去吧。你一个人，他们追不上你。"
速通党已经冲过来了。他先是冲向陆迟藏身的地方——但陆迟已经不在那里。等速通党再回头，小铁已经像一尾鱼一样蹿了出去，贴着灰雾的边沿，直往东区的废墟深处跑。
"追！"速通党喝道，"那小怪值钱！"
五个人追着小铁冲进废墟。小铁跑得不快，但他专挑窄的地方钻——这是陆迟教他的："你个子小，往窄处跑，他们挤不进来。"五个人在断墙间被拆得七零八落，有个玩家甚至一头撞在低矮的横梁上，捂着额头蹲了下去。最后只剩速通党一人紧咬着他。
速通党冷笑："我看你往哪跑！"
小铁被逼到一堵断墙前，无路可退。他转过身，握着柴刀，刀尖冲着速通党，握刀的手微微发颤，却没有再退。
"来啊。"小铁说。喉结动了动，但他没有后退。
速通党愣了一下。副本里的NPC，从来不反抗的。他们要么麻木地站着等死，要么尖叫着逃跑，从没有谁——握着一把卷刃的柴刀，站在他面前说"来啊"。
这个不一样。
"有点意思。"他举刀，朝小铁劈下来。
陆迟的声音从墙后传来，只有两个字："左边。"
小铁的身体比脑子快。他往左一滚——那刀擦着他的衣角劈空，重重砍在断墙上，震得墙皮簌簌往下落。速通党收势不及，整个人往前踉跄。小铁借着那一滚的势头，反手一刀，柴刀横扫，正正拍在速通党的脚踝上。
"啊——！"速通党踉跄着摔倒，刀脱了手，滚出去老远。他抱着脚踝，头顶飘出一行小字——【已判定：行动不能。经验值结算中。】
小铁举着刀，站在他面前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上全是汗。
灰雾深处，那四个被甩掉的玩家探头探脑地看过来，看到自家头领被一个小NPC放倒，全愣住了。有人下意识想冲上来，又被同伴拉住了——谁都看出来了，这一刀不是闹着玩的。
"告诉他们。"小铁学着陆迟的调子，声音发着抖，却很稳，"灰雾副本，别来了。"
光幕在陆迟眼前亮起——
【学员实战评定：小铁——蓝卡。教学点+5。】
【检测到异常活动：灰雾副本。异常值+2。当前异常值：7/10。】
【警告：清道夫小队已待命。当异常值达到10，将启动清剿。】
陆迟看着那行字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清道夫。他教出来的学生越强，副本的异常值越高，清道夫来得越快。这条路……好像怎么走都是死路。
小铁跑回来，举着柴刀，眼睛亮晶晶的："陆迟哥！我、我真的做到了！"
陆迟看着他，看着那把卷了刃的柴刀——刀口早缺得不成样子。他伸手，在小铁头顶胡乱揉了一把。
"嗯。"他说，"做到了。"
他把柴刀从小铁手里接过来，在裤腿上习惯性地蹭了一下，顿了顿，又递回去。小铁接过去，宝贝似的握在手里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灰雾深处。系统看不见的那边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。他握了握拳。
先活下去，再想别的。这一课，小铁学会了；下一课，得教他们怎么活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