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陆迟的面板像是开了闸。
【学员实战结算：小铁（蓝卡）反杀速通党。教学点+15。】
【招式基因库收录新招式：贴地反杀（蓝卡）。】
【当前教学点：25。】
陆迟盯着那行数字，眼皮跳了跳。二十五点，够他给小铁兑一套像样的装备了。可他的手刚抬起来，面板又是一行冰冷的字——
【检测到异常活动：灰雾副本。异常值+1。当前异常值：8/10。】
他慢慢把手指收了回去。
教学点能换来招式和装备，能换来一张张让学生活得更久的底牌。可每一次变强，副本的异常值就往上跳一格。等到十格满，清道夫下来，这个副本里的每一个NPC，包括他自己，都会被打上"异常"的标记，抹掉重来。
他靠着墙坐下来，盯着那行"8/10"看了很久。灰雾副本存在了那么多年，这十年里的异常值一直稳稳地压在个位数。可自从他开了这间破学校，它涨得比什么都快。他教得越多，学生越强，异常值跳得越凶。
是他的错吗？他停不下来——他没法看着小铁再像从前那样，被玩家当经验包刷掉。
小铁不知道这些。他正蹲在地下室里，用一块破布小心地擦着那把断柴刀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自从今天反杀了那个速通党，他整个人都亮堂了不少，连走路都带风。
"陆迟哥，"他抬起头，举着刀左看右看，"我这刀是不是该换一把了？都砍卷了。"
刀口确实卷了几道，缺了个小口。小铁舍不得扔，擦得锃亮，可砍卷就是砍卷了，再擦也回不到新刀的样子。
陆迟没答话。他看了一眼面板上那行"8/10"，又看了一眼小铁手里的卷刀。
"我去找老木。"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铁匠铺里，老木正背对着门抡锤子，火星四溅，映得满屋子忽明忽暗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头也不回："来修刀的？"
"来订刀的。"陆迟说，"给小铁打一把。"
"订刀？"老木停下手里的锤子，上下打量他，"你拿什么订？轮回币你有吗？材料你有吗？就凭你那张嘴？"
"没有。"陆迟说，"但他今天反杀了一个速通党。"
铁匠铺里安静了三秒。炉火噼啪地响着，火星子落在地上，滋滋地灭了。老木的目光在陆迟脸上转了一圈，又转了一圈，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。
"……你说谁？"老木的声音有点哑。
"小铁。我那个学生。"陆迟说，"今天在东区，他反杀了一个速通党。刀都卷刃了，他人没事。"
老木没说话。他转过身去，往炉膛里添了块炭，火光把他的背影映得一明一暗。
最后他哼了一声，别过脸去，继续抡他的锤子："……我打铁那会儿，还没听说过有NPC能反杀玩家。"
"现在你听说了。"
"滚滚滚，别耽误我干活。"老木挥了挥手，"你那破刀，你自己找别人打去。"
陆迟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他知道，老木嘴上这么说，可那一锤一锤，敲得比刚才重了。
他刚走，小铁就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铁匠铺门口。他站在门口，攥着衣角，半天没敢进去。炉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缩在门槛边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最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跨过门槛，走到老木身边，把那只被踩过、还留着鞋印的手伸到老木面前。
"老木爷爷……"小铁小声说，"我、我想求一把刀。我不怕疼，也不怕死，我就怕……就怕拖累陆迟哥。"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"陆迟哥教我躲、教我活，可我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。他要是遇上危险，我连替他挡一下都做不到。"
老木手里的锤子，慢慢停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小铁手背上那道清晰的鞋印——那是被玩家一脚踩的，踩得发白，到现在都没消。他看了很久很久，久到炉火都暗了。
"……等着。"老木哑着嗓子说。
他转身，在墙角那堆铁料里翻找起来。铁料很杂，锈了的铁条、断了的枪头，还有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板。他一块一块地掂量，像在挑什么宝贝。
"明天来取。"他说，"现在，滚回去睡觉。"
小铁愣住了，随即眼睛亮起来，重重地鞠了一躬："谢谢老木爷爷！"
他转身跑出去，脚后跟都在颠。身后，老木站在炉火边，看着那块挑出来的铁料，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。
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有人这样站在他的炉子前，等一把刀。
他只知道，那小鬼手背上的鞋印，他看着，心里不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