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蹲在东区陷阱带的地上，往一根断梁上系着细细的铁丝。
灰雾比前几天更浓了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，像是埋在地底的东西腐烂了，又被风翻了出来。他一边忙活一边嘀咕："上次那帮萌新跑了，还放话说要再来'刷灰雾'。咱不能总等着挨打。"
他手上的活没停。铁丝是昨天从废弃机房里扒下来的，细，但结实，勒得他指头都是红印。他在断梁之间拉了几道，把一根胳膊粗的旧梁吊在半空，用一根枯枝撑着，做成最简陋的机关。
老木站在旁边，抱着胳膊，脸色很难看："搞这些歪门邪道，算什么本事？"
"算活下来的本事。"陆迟头也不抬，"你打铁能防住十个玩家吗？"
老木噎了一下，脸色更臭了。他哼了一声，转身就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，撂下一句："要死你自己死，别拉着那小子。"
"放心。"陆迟说，"我死的次数，比你打的铁都多。我知道怎么活。"
老木的背影顿了一下，终究没再说什么，消失在灰雾里。
陆迟没理他。他冲蹲在角落的小铁招了招手："过来，今天你当饵。"
"饵？"小铁眨了眨眼，有点心虚，"当饵……是不是得挨打？"
"不一定。"陆迟把一根沾了血色的破布条系在陷阱中央，"玩家贪。看到落单的NPC，他们就想追。你一跑，他们一追，就进套了。记住，你只管跑，别回头，别停。"
"那、那要是他们追上了呢？"
"追上了，就装死。"陆迟直起身，拍拍手上的灰，"实在跑不掉，就往左滚。你练了那么多遍，总不会白练。"
小铁咽了口唾沫，点了头。
等了大半个时辰，玩家果然来了——三个萌新，带着一个明显老练些的速通党。萌新们嘻嘻哈哈的，东张西望，手里刀都没拔利索；那个速通党却一直眯着眼，走在最后，目光像钩子一样在灰雾里扫来扫去。
他们循着布条摸过来，看到小铁掉头就跑，果然追了上来。
"别追太快！"速通党在后面喊，"这灰雾不对劲，小心有诈！"
晚了。最前面那个萌新一脚踩在铁丝上，触发了机关——一根断梁横着砸下来，砸在他面前，溅起一片灰土。三个萌新吓得连连后退，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，骂骂咧咧地转向。
"我说什么来着！"速通党冷着脸，"果然有诈！"
他抽出刀，朝陆迟藏身的方向逼过来——竟然只靠那一点动静，就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速通党比萌新难缠十倍。他们的眼睛是毒药泡过的，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去。他藏在断墙后，大气都不敢出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冲小铁打了个手势。小铁会意，一咬牙，从侧翼贴着灰雾摸过去——这是陆迟昨晚刚教的第三式变招：装死的进阶，趁玩家注意力全在"陷阱"上，从他们身后绕。
速通党走到断梁前，正要抬脚跨过——小铁从灰雾里蹿出来，手里的断柴刀横着递出，刀尖直指他的后腰。
速通党猛地僵住。
他背上的汗毛全炸了起来。他能感觉到，身后那柄刀尖抵着他的后腰，隔着一层衣服，稳稳地停在那里，没有抖。
"NPC……会绕后？"他像是自言自语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那三个萌新更是吓得脚底发软，转身就跑，连掉的那只鞋都顾不上捡。
小铁举着刀，手抖得厉害，但刀尖稳稳地对着速通党的要害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擂鼓一样响。灰雾里，他听见陆迟的声音——很轻，却很稳："告诉你们的玩家兄弟，灰雾副本，别来了。"
速通党沉默了很久。最后，他缓缓举起手，把刀丢在地上，后退两步，盯着小铁看了好一会儿，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住。
"……有意思。"他说，"一个NPC，教出了会绕后的NPC。"
他转身走了。走出几步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灰雾深处，那目光里只剩下忌惮。
光幕在陆迟眼前亮起：
【学员实战评定：小铁——绿卡。教学点+3。】
陆迟看着那行字，又看着小铁握着刀、大口喘气的样子。小鬼的手还在抖，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"走。"他拍了拍小铁的肩膀，"回去加餐。"
"加什么？"小铁眼睛一亮。
"地窖里那半袋糙米。"陆迟说，"今天有功，管够。"
小铁欢呼一声，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，连后腰的冷汗都没顾上擦。陆迟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那道刀痕。
刀痕安安静静的。但他知道，它迟早会再烫起来。
陷阱带今天立了功。回去得把图纸再画细一点——下一批玩家，不会永远踩同一个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