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练区的兵器声，是天亮以后才停的。
陆迟拄着铁棍靠在墙边，看着小铁满头大汗地一遍遍练那三式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他教的是躲，可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——玩家会越来越多，总有一个，不会被他的三句话唬住。
可没等他想清楚，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就顺着灰雾传了过来。
一个落单的萌新玩家，握着刀，探头探脑地钻进了演练区。
他穿着灰扑扑的布甲，刀是新手刀，连刀鞘上的漆都没磨掉几块，一看就是刚进副本没多久。他大概是听人说这里安全，想找个地方歇脚。看到小铁站在空地中央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咧开嘴笑了："哟，还有个NPC，运气不错。"
他搓了搓手，像是捡到什么便宜。在玩家眼里，副本里落单的NPC就是行走的经验包，白捡的。
小铁的脸刷地白了。他下意识看向陆迟——陆迟站在墙根的阴影里，冲他微微摇头，然后比了个手势：装死。
那是昨天刚教过的第三式。小铁的心跳得飞快，手心全是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陆迟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"记住，玩家补刀最狠的时候，就是你活命的机会。"
他慢吞吞地后退两步，然后"啊呀"一声，直挺挺地往地上一倒，眼睛一闭，不动了。倒下去的姿势有点硬，屁股先着的地，硌得生疼，但他咬牙忍住了。
萌新玩家走过来，拿脚尖踢了踢他："装死？系统刷新出来的NPC，血还没清完呢。"
他确实比看上去老道，一脚踩在小铁的手背上，用了力。鞋底的纹路陷进皮肉里，硌得骨头生疼。
小铁的闷哼卡在喉咙里。手背被鞋底碾着，骨头像是要被踩碎，痛得他眼泪直冒。他死死咬住牙，愣是没出声。他记得陆迟说的——玩家补刀最狠的时候，就是你活命的机会。他不动，玩家就当他真死了；他一动，玩家立刻会补一刀。
萌新玩家踩了两下，见"尸体"毫无反应，又蹲下来，在他身上拍了拍，搜了搜，没搜到东西。他失望地咂了咂嘴，又用刀尖在小铁脸边比划了两下，见他还是不动，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。验尸流程，倒是相当标准。
那刀尖离他的眼睛，只有一寸远。
脚步声远了。
小铁这才睁开眼，疼得直吸冷气，从地上爬起来。手背上留着一道清晰的鞋印，灰扑扑的，像盖了个章。他看了一眼，眼眶有点红，但还是忍住了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"疼不疼？"陆迟走过来，蹲下。
"疼。"小铁咧嘴，"但是活着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还挺了挺胸，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陆迟看着他那副疼得直抽气又倔强得要命的样子，想起自己第一百次死的时候，没人教过他装死，也没人告诉他往左滚。
"你刚才做得对。"陆迟说，"他踩你的时候，你没动。他知道你在装死，可你不动，他就拿你没辙。玩家都嫌麻烦——你越像真的，他越懒得补刀。"
小铁眨眨眼，像是第一次有人夸他挨打挨得对："那、那我下次还这么干？"
"下回别等人家踩上来了。"陆迟说，"第一式躲，第二式跑，第三式才是装死。能跑的时候别躺，跑不掉了再躺。"
他伸手，在小铁头顶胡乱揉了一把："干得漂亮。"
小铁被他揉得一愣，随即咧开嘴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光幕浮出来——【学员实战通过。教学点+2。招式基因库已收录：装死。】
陆迟盯着"招式基因库"四个字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原来他教出来的东西，会真的存下来——不是存在小铁的脑子里，是存在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，一个系统管辖的库。
那这个库，到底是帮他的，还是盯着他的？
他看了一眼小铁，又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那道刀痕。刀痕安安静静的，没烫。
"走了。"陆迟说，"回去把这手背洗洗，明天继续。"
"诶，明天还练啊？"小铁跟在后面，一瘸一拐。
"练。"陆迟头也不回，"今天你躲过一个，明天我要你躲过三个。"
"三个？！"
"三个。"陆迟说，"玩家不会排队跟你打。学会躲一个，是为了躲一群。"
小铁在身后咂了咂嘴，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："那、那我回去得多吃两口饭，才有劲儿滚。"
灰雾里，陆迟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这孩子从前挨了刀只会哭，现在挨了摔知道琢磨哪儿没护住。人这个东西，只要开始想明天，就算活过来了。
光幕右下角，异常值安安静静地停着没动。他看了一眼，把这点侥幸收进心里——系统还没注意到他们。趁着它没注意，能多教一课，是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