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被压着,走在清道夫据点的回廊里。
金属面罩上,映着一盏一盏掠过去的灯。那灯是主神空间发的,惨白,照得人脸上没半点血色。身后两个清道夫,刀鞘磕在腰带上,一步一响。
副手跟在他旁边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“队长,”副手终于开口,声音发颤,“你改名单的事,上头知道了。不是我说的——是复查那队人,回去对了账,发现少报了一处。”
“嗯。”刑应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“队长,你……你为什么要改?”
刑没有回答。
审讯室的门,在他们面前打开。金属徽章者坐在长桌后头,那枚金属徽章,在灯下反着光。
“刑队长,”他说,“坐。”
刑坐下来。
“你手底下的复查,报上来的灰雾异常区,少了一处。”金属徽章者说,“那处,就是旧门一带。巧得很——旧门,正是上面点名要查的地方。”
刑没说话。
“有人看见你,昨晚一个人回了灰雾。”金属徽章者看着他,“旧门那边,撞见过一个会自创招式的NPC。还有——你早上,是一个人回据点的,没人跟着。”
刑的指节,在膝上,握了一下。
“清道夫条例第九条,”金属徽章者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,“队长级执行任务,须双人成行。你破了例。”
“复查地形,人多了惊动异常。”刑说。
“是吗。”金属徽章者合上卷宗,“那你的副手怎么没跟?”
旁边,副手的头垂得更低了。刑瞥了他一眼——那孩子眼圈发红,指节掐进掌心里。不是他说的。
“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金属徽章者说,“那个叫陆迟的NPC,还有他那些学生,你是不是,都打算保下来?”
刑抬起眼。
“保不保,”他说,“不在我。”
“那在谁?”
刑没有回答。
金属徽章者等了一会儿,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换个法子。你手底下,抓了几个灰雾的漏网NPC。你现在,当众处决一个——自证,你还是清道夫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两个清道夫拖着一个NPC进来,按跪在地上。那NPC抖得厉害,抬起头,是张很年轻的脸。
刑看着那张脸。
“处决他,”金属徽章者说,“名单的事,我就当你一时疏忽。旧门的事,我也帮你压下去。”
刑没有说话。
审讯室里,安静得能听见灯丝的电流声。
那年轻的NPC,抖着声音喊:“刑队长……我、我不想死……”
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清道夫的手,做过无数次清剿,从不犹豫。
可这一刻,他想起旧门后那座塔。想起守塔的人那句'你们不该回来',还有老木那句'活着才有下次'——那是教给他的第一句话。
他伸手,摘下了面罩。
那张脸,在惨白的灯下,没有半点血色,可那双眼睛,比审讯室里任何一盏灯都亮。
“我大概,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让整间审讯室都静了一瞬,“也是从塔下下来的。”
金属徽章者的笑,僵在了脸上。
他见过清道夫抗命。抗命的清道夫,他亲手清过三个。可从没有一个,是当众摘了面罩抗的——面罩就是清道夫的脸,摘了它,等于把自己从秩序里剜出来,摆到刀口底下。
“你要清,”刑说,“先清我。”
审讯室里,没有人动。
那个跪着的年轻NPC,瞪大了眼睛,看着刑。两个押着他的清道夫,握着刀,一时不知道是该押人,还是该退。
金属徽章者慢慢站起身。
“好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没有半点温度,“好一个清道夫。那我——就把你们,当异常,一起清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就在这时,据点外,灰雾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不是号声。是齿轮。是旧门后面那种,巨大的、像巨兽翻身一样的齿轮声,裹着一股震动,从地下一直传到据点。
桌上的水,晃了一下。
金属徽章者的手,顿在半空。他脸色一变,转头看向灰雾的方向。
那震动不对。清道夫在据点里待了这么些年,什么动静都听过——法印落地的闷响,号声的震颤,归零前地底的低鸣。可这个不一样。这是很老很老的机关,被锈死了很多年之后,突然重新咬合的声音。
像有什么东西,等了很多年,终于等到有人把门推开。
“门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怎么开了?”
角落里,那个跪着的年轻NPC还趴在地上,抖个不停。刑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,烫了一下——
不是嗡鸣。
是应答。像是门后头那个声音穿过整片灰雾,隔着据点的墙,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“它开了。”刑说,“因为你们要清的东西,都在那儿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