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灰雾还压得低低的,湿漉漉的雾气黏在脸上,陆迟就带着小铁钻出了地下室。
"今天学第二式。"他把锈铁棍往地上一杵,"往左滚。"
小铁挠了挠头:"陆迟哥,我昨天学的第一式还没练熟呢……"
"所以更要学新的。"陆迟说,"玩家可不管你练没练熟。你见过哪个玩家打怪之前,先问问怪练到第几式?"
小铁想了想,觉得好像也是这个理。可他刚要点头,陆迟已经抄起铁棍,示意他站好。道理是这个道理,可真练起来,小铁的问题比预想的大——他总是往右躲。
"左边!"陆迟第不知道多少次喊,"你又往右了!"
小铁一脸委屈:"我、我右手更顺……"
"玩家也这么想。"陆迟蹲下来,捡起一根草茎叼在嘴里,"你的对手都知道你右手顺,所以他们的刀都往你右边招呼。往左滚,才是他们想不到的路。"
"可往左滚,我握不稳刀……"
"你往左滚的时候,根本不用握刀。"陆迟说,"第一式教的是躲,第二式教的是跑。你以为自己是在练刀?你是在练命。"
小铁似懂非懂。陆迟不讲了,他直接抄起铁棍,绕到小铁身后,作势要捅——小铁本能地往右一闪,铁棍正好敲在他小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"看见没?"陆迟收回棍子,"你往右,就挨打。"
"……看见了。"小铁揉着小腿,龇牙咧嘴,眼泪都快下来了,"记住了。"
一整个上午,陆迟扮演各种角度冲过来的玩家,嘴里还学着玩家那套吆喝——"小怪别跑!""看你往哪躲!"——小铁则一遍遍往左滚、往左滚。泥地上被他滚出一条浅浅的沟,衣服上全是泥点子。到后来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——棍子一抬,他就自己滚出去了,滚完还能顺势爬起来,继续跑。
"行了。"陆迟把棍子插回腰后,喘了口气,"第二式,算你过关。"
小铁趴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半天才爬起来,咧嘴笑了:"陆迟哥,我、我现在滚得可利索了!"
"那是。"陆迟没好气,"狗滚泥都滚不出你这水平。"
午后,陆迟带小铁去了地下室旁边那一片杂物空地——灰雾副本东区的废弃演练区。地上的碎石和断砖半埋在灰里,踩上去咯吱响,几根锈得发黑的铁柱歪在角落里,像一具具没死透的骨架。风一过,灰雾卷着尘土打着旋。
"这是你以后的练功场。"陆迟说,"东区安全,玩家来得少,够你折腾。"
小铁刚站定,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,像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截枯枝。小铁浑身一僵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摔进碎石堆里。
"慌什么。"陆迟一把把他拽起来,"你听见的是脚步声,不是刀。步子是虚的,刀才是实的。你连步子都听不清,还怎么活?"
"可、可万一……"
"没有万一。"陆迟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"记住——怕的时候,往左滚,装死,保命。这三式练全了,萌新玩家追不上你。记住,萌新追不上你,速通党甩不开你,职业玩家……"他顿了顿,"职业玩家咱们先躲着。"
小铁咽了口唾沫,用力点头。
他重新站好,把那三式从头到尾连贯地打了一遍——肩膀先动,往左滚,装死。三个动作一气呵成,连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"陆迟哥,我、我好像……全练成了!"
陆迟没答话。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光幕——【学员实战演练完成。教学点+2。】他的目光又落向自己的右手,无名指上那道刀痕,忽然又烫了一下。
他皱了皱眉。那道痕最近总在动,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醒。他想起自己刚觉醒那天,指尖也是这种感觉——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皮肤底下轻轻地、试探性地拱动。
"怎么了?"小铁凑过来,好奇地看着他。
"没事。"陆迟把拇指从刀痕上移开,把手背到身后,"明天,咱们试试真格的。"
"真格的?"
"嗯。"陆迟抬头,看向灰雾深处,"明天,我带你去见一个玩家。不是打他,是让他来追你。"
小铁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"追我的,我都记得。"他说,"我练熟了,就轮到他们挨滚了。"
这话里没有狠劲,只有一股子认真。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——欠了的,记着;记着的,练回来。
陆迟没接话。他看了一眼那行"教学点+2",又看了一眼小铁亮闪闪的眼睛,嘴角翘了一下。
教一个,成一个。这笔账,比死一百次划算多了。
灰雾深处,隐约传来玩家组队的吆喝声。新一轮的副本,又要开了。
明天,可能会很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