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站在旧门前,很久没有动。
那线光,灭了之后,门后头又安静下来。可那种安静,不是空的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,贴在那道门板后面,屏住了呼吸,等他们靠近。
“你以前推开过这道门。”刑说。
“只推开一道缝。”陆迟说,“看见了高塔,就退了。”
“为什么退?”
“怕。”陆迟说得很直白,“门后头的东西,不是给NPC看的。”
刑没接话。他伸出一只手,指尖,在门板的“鹰落”暗记上,慢慢摸过去。铁鹰卫的东西,归零重洗都洗不掉的东西。
“这暗记,我认识。”刑低声说,“铁鹰卫。教我的那个人,手腕上,也有这么一个。”
陆迟的手指,缩了一下。
他想起血月地窖里那两张字条,想起陈叔说的"铁鹰卫教出去的东西,最后变成了'上头的'"。铁鹰卫像一根线,一头拴着小满的灯,一头拴着刑的空,中间还缠着老木那双打刀的手。
现在,这根线的另一头,穿进了这道旧门。
“刑。”他说,“你要不要,现在把门推开,亲眼看一眼?”
刑的手,停在门板上。
他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就在这时候,雾里,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是两个人的,一前一后,不紧不慢。那种脚步,陆迟听过——不是清道夫的金属摩擦声,是一种更轻、更随意的步子,像闲逛,又像盯梢。
“有人。”陆迟压低声音。
“是他。”刑说,“金属徽章者。”
陆迟的脊背,绷了起来。
“躲。”刑说,声音很轻,却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你躲起来。我不让他看见你。”
陆迟看了他一眼,转身,钻进了旧门旁的一丛枯草里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金属徽章者从雾里走了出来。他还是那副样子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睛在刑和旧门之间,来回扫了两遍。
“刑队长,一个人跑这儿来看门了?”
“你不是说,上面记着吗。”刑说,声音听不出起伏,“我总得自己看一眼,这道门,到底通着什么。”
“看出来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
金属徽章者笑了笑,走近两步,也看向那道旧门。
“这道门,通着塔。”他说,声音压低了,“塔下那些人,穿繁复的守卫服。你不是第一次看见吧?”
刑没有回答。
“我记得,你以前,也是塔下的人。”金属徽章者说,“怎么,当了清道夫,连自己打哪儿来的,都忘了?”
刑的指节,在袖口里,握紧了一下。
“记不记得,跟听不听调遣,是两回事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金属徽章者笑吟吟地,“不过上头交代了,凡塔下来的,都得立个册。回头我给你报个名——也算认祖归宗,多体面。”
这话听着是玩笑,字字都是钩子。答了,就是承认来历;恼了,就是心里有鬼。刑站在原地没接,只是把身子往旧门前挪了半步——不多不少,刚好挡在陆迟藏身的那丛枯草前面。
就在这时,雾里,又响了一声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齿轮。门后头那种齿轮,又响了一下,比刚才更近,像是有人,在门那头,慢慢地,拧动了什么。
金属徽章者的笑,僵在了脸上。
“听见了?”他盯着那扇门,“它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,枯草丛里,忽然有什么东西,动了一下。
陆迟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,从北边地道口的方向,猫着腰,摸了过来。
是小铁。
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的。他蹲在枯草丛里,离金属徽章者只有几步远,手里,攥着一小块石头。
陆迟想喊,又不敢喊。
金属徽章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转头,朝枯草丛的方向看过来。
“什么人?”
小铁没答话。他站起身,把那块石头,朝旧门的方向,扔了出去。
石头没砸到人。它擦着旧门的门板,飞了过去,撞在门后的空地上,弹了一下。
可就在石头脱手的那一瞬,陆迟看清了——那孩子扔石头的手势,不是随手一扔。那是一个起手式,是灰雾三式里,只有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一下。
石头在半空,拐了一个弯。
金属徽章者盯着那拐了弯的石头,脸上的笑,彻底没了。
“自创的。”他说,眼睛慢慢转向小铁,“清道夫报上来的那个会自创招式的NPC,就是你?”
小铁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手里空了——石头扔出去了,那点护身的机灵也跟着扔出去了。可他不退,反而往前站了半步,把自己挡在旧门跟前。那姿势陆迟认得:是灰雾三式里,正面牵制位的站法。
明知道打不过,还是把正面位站满了。
陆迟的脑子里,“嗡”的一声,全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