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放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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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属徽章者第二次踏进据点的时候,刑正站在光幕前。

那上面是一份新的清剿令,主神的印,压在右下角,烫得发亮。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——"归零重洗完毕,副本遗留异常,限期复查,逾期不报,按渎职论。"

"刑队长。"金属徽章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"主神的意思,你看懂了?"

刑没有回头:"看懂了。归零重洗完,要我复查一遍灰雾。"

"不是灰雾。"金属徽章者走到他身边,"是四座副本,都查。主神说了,归零洗的是地表,洗不掉'会活'的底子。这一次,要查的是底子。"

刑的手指,在袖子里,慢慢收拢。

"查底子?底子在哪儿,怎么查?"

"夹层。"金属徽章者说,"副本的旧壳。归零碰不到的地方,才是'会活'的NPC藏身的地方。"

刑的呼吸,停了一瞬。

他想起那天夜里,灰雾地窖口那道刚合上的缝。地底下,藏着那些人,藏着他不想让他们死的人。

"夹层是什么地方?"他问,声音听不出起伏,"我做了这么多年清道夫,没听说过副本还有夹层。"

"你没听说过,是因为主神以前不让提。"金属徽章者说,"现在让提了。归零都重洗完了,还躲在地底下不出来的NPC——那就是真正的异常。查出来一个,清一个。"

刑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份清剿令,脑子里那块空,忽然"嗡"地响了一下——不是被戳中,是像有一口钟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被人敲了一下。

"限期多久?"他问。

"三天。"金属徽章者说,"三天之内,四副本复查完毕,该清的清,该报的报。逾期——归零前那笔账,就要跟你一起算了。"

"归零前那笔账"——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他替灰雾挡下的那一刀,金属徽章者从没忘记。

"我知道了。"刑说,"三天之内,我复查。"

金属徽章者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据点里,环视了一圈,问:"刑队长,你上次去灰雾,是什么时候?"

刑的心,沉了一下。

"归零前。"他说,"清剿。"

"归零后呢?"

"归零重洗,清剿就完成了。"刑说,"没必要再进。"

"那正好。"金属徽章者说,"这次复查,你从灰雾开始。旧门那一带,重点查。"

"旧门?"

"归零重洗,灰雾地表洗出了一道旧门。"金属徽章者的声音低了一点,"门上刻着铁鹰卫的暗记。主神说了——那道门,是'上面'在意的。"

刑的瞳孔,在面罩下,缩了一下。

铁鹰卫的暗记。他听陆迟那个NPC说过,铁鹰卫,是教出'上头的'的东西。那道门连着主神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。

"我知道了。"刑说。

金属徽章者终于走了。脚步声在据点外,一步一步,踩在归零重洗后的灰土上,直到听不见。

刑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
他低头,看自己的手。清道夫的手做过无数次清剿,干净利落,从不犹豫。可这一次,清剿令上"夹层"两个字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手里。

归零前,他替灰雾挡了一刀。现在,主神要他去复查灰雾的底子——查那些躲在夹层里,'会活'的NPC。

"三天。"刑低声说,"他们要我把他们,一个一个,从地底下挖出来。"

他做不到。可他也知道——他做不到,不代表主神不会让别的人来做。金属徽章者已经盯上他了。这一次,他要么真的动手,要么想办法,让灰雾在那三天里藏得更深。

刑走出据点,没有带副手。

他一个人往灰雾的方向走。归零重洗后的地表平坦、陌生,一片死寂。他走过那道半埋在土里的旧门,门板上刻着铁鹰卫的暗记,三道竖线,中间一道微微歪着。

刑在旧门前停下来,俯下身,指尖碰到门板。门板冰凉,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。

可他更清楚——这道门,是主神在意的。如果灰雾的人真的躲在这道门附近,那他们现在,正站在离主神要害最近的地方。

"……你们到底知不知道,自己站在哪儿?"刑低声说。

他在旧门前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往旧门旁那片重洗后的土坡走去。他只是想,在复查令落下去之前,先看看,灰雾的人,还活着没有。

土坡后面,灰雾的边缘,隐约有人影在动。不是清剿目标的那种动法——是有人,在搬东西,在支棚子。有人把一个地方,重新立了起来。

刑的脚步,停了下来。

他站在土坡上,隔着归零重洗后那片空旷的灰土,看着灰雾的人影。他的视线,落在最前面那个身影上——那人背对着他,正低头,看着那道旧门。

是陆迟。

刑张了张嘴。他想喊他,想告诉他:三天,复查令,夹层,旧门被盯上了——快带着你的人,藏起来。

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——身后,金属徽章者的声音响了起来:

"刑队长。你说你来巡查灰雾。那这道门——你要怎么查?"

刑的背,僵住了。

他缓缓回头。金属徽章者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站在了他身后,隔着几步,一双眼睛,正不紧不慢地看着他。

"你一个人,连副手都不带,跑到灰雾来巡查。"金属徽章者说,"我以为,你会先回据点部署复查。怎么——你站在那道门上头,是想查它,还是想护它?"

灰雾的风,从两人之间,刮了过去。

刑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站在土坡上,身后是金属徽章者审视的目光,身前是灰雾里那些刚刚重新支起来的棚子——和那道,他们谁都没敢推开的旧门。

沉默了很久,刑才开口。

"复查的事,我自有安排。这道门——"他顿了顿,"归零重洗出来的东西,我总要先看清楚了,才知道,要不要报。"

金属徽章者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
"行。"他说,"那刑队长就看清楚。"他转身,往据点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住,没有回头,"三天。三天之后,我要看见灰雾的复查结果——包括这道门。"

他走了。

刑站在土坡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又看向灰雾方向。陆迟的身影还在旧门前站着,好像没发现这边的动静。

刑没有过去。他也不能过去。

他转过身,往回走,走了几步,停住——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灰土里翻出来的碎铁片。

他用铁片的尖,在土坡背阴处的灰土上,飞快地画了几个字。

画完,他把铁片丢开,用脚把那行字轻轻抹了抹——抹得半掩半露,像一道被风刮坏的自然痕迹。

他站起来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身后,灰雾边缘的雾,微微动了一下。

像是有什么人,看见了土坡上那半掩的字。

旧门后的齿轮声,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