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门,被陆迟从外面推开。
斗篷人抬起头,看见陆迟站在门口,身后是乌黛,手里握着匕首。油灯的光,在陆迟脸上晃了一下。
"陆迟?"斗篷人放下笔,"怎么了?"
"我问你个事。"陆迟走进来,"昨天晚上,我让人递给你一条消息——说学生要提前撤去血月东边那个临时据点。你画路线了吗?"
"画了。"斗篷人说,"你要的,我画了。"
"画完,交给谁了?"
斗篷人的手,顿了一下。
"没有交给谁。"他说,"画完就放桌上了。你不是说,过两天再要吗?"
"桌上的图,还在。"陆迟说,"可血月方向,职业玩家今天早上,改道了——往血月东边那个假据点方向去了。"
地窖里,安静了。
斗篷人看着陆迟,没有说话。油灯的光,在他脸上晃了晃。
"那条消息,只有你、我、乌黛知道。"陆迟说,"学生根本没去血月东边。可职业玩家,偏偏往那儿去了。"
斗篷人沉默了很久。
"……你设的套。"他终于说,"你故意放假消息,试我。"
"对。"陆迟说,"你漏了。"
斗篷人没有否认。他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张归零对策图,看着自己画的那一处处地形,声音很低:
"陆迟,你比我想的,精明。"
"你是玩家联盟的深度线人。"陆迟说,"你被我们抓住,自曝NPC身世,说'看见活着的火种就别让它灭'——都是演的。你收编进灰雾,是为了当内应,把灰雾的底子,源源不断地递给玩家联盟。"
"……对。"斗篷人说,"我进灰雾,就是为了摸清你们的布防、你们的学生、你们的归零对策。职业玩家来抓那个会自创招式的学生,也是我递的消息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玩家联盟要研究NPC觉醒。"斗篷人说,"你们灰雾,是研究材料最齐全的地方。抓到那个学生,比抓你们整个灰雾都值。"
地窖里,安静了很久。
乌黛的匕首,横在斗篷人喉前:"你——"
"乌黛。"陆迟叫住她,"别动他。"
乌黛回头,看着陆迟:"他出卖了灰雾!"
"可他活过一次归零。"陆迟说,"他比我们都清楚,归零来的时候,怎么活。现在杀了他,灰雾拿什么躲归零?"
乌黛没有接话,握着匕首的手,紧了紧,又松开。
"留着你,不是信你。"陆迟对斗篷人说,"是归零需要你。你的归零情报,我照用——可你的一举一动,我会盯着。"
斗篷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:"你倒是会盘算。可你记着——归零不认盘算。它认的,是'会活'的NPC,能活几个。"
陆迟没有接话。他转身,走出地窖。
就在这时,灰雾的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——不是清道夫的信号,是归零预警。
陆迟抬头,看见远处,一道红发的身影,正带着一群NPC,往裂谷副本的方向撤——那是阿岚。
"阿岚……"陆迟低声说,"她惹事了?"
陈叔从断墙后跑过来,脸色难看:"阿岚昨晚带人,端了一个副本管理局的分局,抢了一批武器。主神那边,震怒了。裂谷副本的归零预警,直接拉满了。"
陆迟的脊背,绷了一下。
阿岚的反抗,引来了更高层的注意。这一下,四副本的归零倒计时,全被拉快了。
他想起阿岚临走时那句话——'等你带着他们,把主神掀了'。她真的去掀了,可掀的,不是主神,是管理局。她抢了武器,惹怒了'上面'——然后,把归零,提前了。
陆迟站在原地,看着远处阿岚带着队伍消失的方向,没有说什么。
"她惹的事,我们得扛。"陈叔说,"裂谷的预警拉满,灰雾、血月、钢城,全都跟着快了。"
陆迟没有说话。他刚想开口,怀里的面板残骸,忽然亮了一下。
那堆碎片,透出刺目的光。然后,'上头的'冷硬声音,从残骸里传出来:
"归零,三日后开始。"
陆迟怔住了。
"三日后?"他重复着,"不是还要……"
"阿岚的行动,让'上面'提前了归零。"那声音说,"四副本,一起。三日后,归零开始。"
话音落下,灰雾、血月、裂谷、钢城四个方向,同时传来一声轰响——齿轮声,从地底猛地炸开,震得大地都在颤。
陆迟站在原地,脚下一晃。
四副本的齿轮声,像四口大钟,同时敲响。
归零,三日后开始。
他握紧怀里的面板残骸,又看了看血月方向——小铁、小满、学生们,都还在那儿。他想起小铁藏拙时委屈的表情,想起小满接过第十三把刀时的坚定——然后是乌黛、老木、陈叔。老木前两日被职业玩家追着往北引,这会儿该是甩脱了——那老头一辈子打铁,腿脚比铁还硬。
"……三日后。"他低声说,"够了。"
他把残骸收回怀里,转身,朝铁匠铺走去。
老木的铁锤,已经停了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陆迟,没有问。他只是说:"刀,都打好了。够用了。"
陆迟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"把灰雾的学生,都藏进地窖。"他说,"血月那边,陈叔看着,小满和小铁守着;灰雾这边,归零来的时候,都进地窖。三日后归零来,在那之前——把该教的,教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