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地窖里,油灯的光,在斗篷人脸上晃了一下。
斗篷人坐在木凳上,面前摊着那卷归零对策图——他画的。图上是四副本的地形,标注着哪儿能躲,哪儿不能躲,全是活过一次归零的人才会画得出的东西。图上那些线条,细密而工整,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。
"归零倒计时,剩多久?"陆迟问。
"不好说。"斗篷人摇头,"归零这东西,不是按日子算的。它像一场考试,攒够了'异常',就发卷子。你们灰雾——"他顿了顿,"异常值,怕是已经满了。"
"满了?"陆迟看着他,"你确定?"
"我活过一次归零。"斗篷人说,"满没满,我认得出。"
"那还剩多久?"
"齿轮声。"斗篷人说,"四副本的齿轮声,越响越密,就说明归零越近。你们现在这声——"他侧耳听了听,"比我上次活那次,紧多了。"
陆迟没有接话。他看着斗篷人,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斗篷人说的,跟他从'上头的'那儿知道的基本吻合——归零是考试,异常值够了就发卷子。可有一处,对不上。
"你说,归零是异常值满了就启动。"陆迟说,"可'上头的'说,归零是'上面'定好的日子。到底哪个准?"
斗篷人的眼神,闪了一下。
"……'上头的'?"他重复着这个词,"你怎么会知道'上头的'?"
"你别管我怎么知道。"陆迟说,"你只告诉我——归零,到底是异常值触发,还是定日子?"
斗篷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"……都有。"他说,"异常值满了,是'上面'看见的。可什么时候动手,是'上面'定的。你那个'上头的',说得也没错。"
"那灰雾的异常值,现在多少?"
"已经满了。"斗篷人说,"你们灰雾,会排兵布阵的NPC太多。每多一个'会活'的NPC,异常值就涨一分。你们教的那些学生——"他顿了顿,"都是涨异常值的东西。"
陆迟没有接话。
斗篷人说的,跟陈叔说的、跟'上头的'说的,都差不离。可陆迟总觉得,有哪里不对。
他低头,看着斗篷人摊在桌上的归零对策图。图上的标注很细,细得不像一个外人画的——连灰雾地窖有几个暗室,都标了出来。可那份地窖平面图,陆迟只标了存粮、武器和临时据点,暗室的位置,是他特意留着的,没标。那些暗室,有些连老木都没去过几次,斗篷人却画得分毫不差。
"这图,你画得很细。"陆迟说,"你进过灰雾地窖几次?"
"三次。"斗篷人说,"你让我留在地窖那天算起,我进出过三次。"
"三次,就把暗室都摸清了?"
斗篷人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油灯的光,在他脸上,晃了一下。
"地窖的暗室,藏的是存粮和武器。"陆迟说,"除了核心的人,没人知道有几间。你进来三次,就把它们全画出来了——你这记路的本事,怕是玩家联盟都少见。"
"我是NPC出身。"斗篷人说,"活过一次归零,记性比普通人好。"
"记性好,好到能记住暗室的位置?"陆迟说,"可你进来的时候,那些暗室的门,都是关着的。"
地窖里,安静了一瞬。
斗篷人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图,没有接话。
陆迟没有再追问。他起身,往外走,走到门口,停住,回头:"归零的事,你帮得上忙。你先留着,过两天,我有别的事问你。"
"什么事?"
"到时候再说。"陆迟说,"你先把归零对策图,再画细点——尤其是血月那边。"
斗篷人点头,低头继续画。
陆迟走出地窖,站在灰雾里,看着远处。他右手无名指上,那道旧刀痕,忽然烫了一下——比上次归零倒计时响起时更明显,像有什么东西,在皮肤底下,轻轻地,跳了一下。
他低头,盯着那道痕,看了很久。
"归零……真的要来了。"他低声说。
他没有回铁匠铺。他转身,往东区走去——那里,他让乌黛留了个暗哨,正盯着斗篷人画的地窖平面图。
那天夜里,陆迟故意把一条假消息,递给了地窖里的人——说学生要提前撤去血月东边的临时据点,让他把路线画出来。那条消息,是他临时编的,血月东边根本没有那个据点。
第二天天亮,乌黛来报:
"陆迟。"她说,"血月方向,职业玩家的脚印,改道了——往你说的那个假据点方向去了。"
陆迟站在东区断墙边,没有说话。
假消息放出去,职业玩家就改道了。消息,是传出去了。而知道那条假消息的,只有他、乌黛——和斗篷人。
他低头,想起斗篷人留在桌上的那张归零对策图——那些细得不像话的标注,还有他问起暗室时,对方那一下的沉默。
"……是你。"他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