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赶到血月路口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。
老木和乌黛站在断墙边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老木怀里抱着那把刀，刀柄上的陶片暗记，已经描完了。
"内鬼呢？"陆迟问。
"……不是内鬼。"乌黛说，声音有些干，"是我认错了。东区那道划痕，是老木白天画岔的'鹰落'暗记，不是玩家联盟的记号。"
陆迟看着老木，又看着乌黛，没有接话。
"可职业玩家确实来血月了。"乌黛说，"他知道学生们在血月。除了我们几个，没人知道——这说明，要么真有内鬼，要么……有别的渠道，把消息递出去了。"
陆迟站在原地，看着血月方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"职业玩家呢？"
"被老木引开了。"乌黛说，"他追着老木往北边去了。老木熟悉血月的路，一时半会儿甩不掉他。"
"老木一个人引开职业玩家？"陆迟的眉头，皱了一下。
"他让我先来报信。"乌黛说，"他说，第十三把刀的事，比抓职业玩家重要。刀在小满手里，孩子们在血月据点——先保他们。"
陆迟没有接话。他看着血月据点的方向，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内鬼没查清，职业玩家追着老木，阿岚刚走，归零倒计时还在响。
就在这时，灰雾的方向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信号声。
那声音很短，却很尖，像刀划过铁皮——不是NPC能发出的声音，也不是玩家联盟的。那是清道夫小队，猎杀异常NPC时，才会发出的"异常清除"信号。
陆迟的脊背，绷了一下。
"清道夫……"他低声说。
乌黛的脸色，也变了。
"归零倒计时，清道夫也开始行动了。"陆迟说，"灰雾被盯上了。"
"那血月的学生——"
"先按兵不动。"陆迟说，"职业玩家追老木去了，清道夫在灰雾——血月暂时不是目标。让学生们藏好，别出声。"
乌黛点了点头，转身要往血月据点走。
就在这时，灰雾的方向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清道夫小队那种整齐的脚步声——是一个人，不紧不慢地，往这边走过来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那人走到断墙边，停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制服，胸口别着清道夫的徽章，脸上戴着一副金属面罩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眼睛很冷，冷得像灰雾最深处的冰。
刑。
"陆迟。"刑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，"我们又见面了。"
陆迟看着刑，心里掠过那个画面——上一次刑登场，宣布清剿灰雾异常的时候，他带着学生连夜撤了，硬生生绕开了那场清剿。
这一次，他没能绕开。
"刑。"陆迟说，"归零倒计时，你来灰雾做什么？"
"灰雾副本，异常值已经满了。"刑说，"归零之前，清道夫要清一遍异常NPC。我是来——"他顿了顿，"看看你教出来的那批学生，怎么样了。"
陆迟的手，在袖子里，慢慢握紧。
"你是来清剿的。"
"我是来履行职责的。"刑说，"归零倒计时下，清道夫的职责，是保证副本里的NPC，在归零之前，不变成'异常'。"
"那你怎么不直接动手？"
刑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陆迟，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，目光有些复杂。
沉默了很久，刑才开口：
"陆迟。你说过，我脑子里，有块地方是空的。"
陆迟怔了一下。
他想起来了。上一次，刑第一次带队清剿灰雾，他用话术戳中了刑心里的空洞——那个被清空的、连刑自己都不记得的部分。当时，刑的眼神，闪躲了一下。
"我记得。"陆迟说。
"这块空，最近，一直在响。"刑说，"归零倒计时一响，它就跟着响。像有什么东西，在提醒我——我漏掉了什么。"
陆迟看着刑，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"你漏掉了什么？"
"我不知道。"刑说，"我只知道，主神让我清剿异常NPC，可我一想到，要清剿的NPC里，可能有记得归零之前的事的——我的脑子，就会空一下。"
他顿了顿，看着陆迟：
"你说，一个清道夫，脑子里为什么会空？"
陆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陈叔说过的话——'上头的'是铁鹰卫教出来的NPC；金属徽章者说过——被它记住的NPC，要么成清道夫，要么被划掉。
"……因为，你也是被清过的。"陆迟说。
刑的瞳孔，在面罩下，缩了一下。
"你也是NPC，对吗？"陆迟说，"你活过某一次归零，活成了清道夫。你的记忆，被清空过一块。那块空，就是你曾经是NPC的证据。"
灰雾里，安静了很久。
刑站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那双眼睛，看着陆迟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最后，他转过身，往灰雾外走去。
"……你教你的学生活。"刑的声音，从背后传来，"我清我的异常。等归零来了，我们再看看——谁是对的。"
他走了几步，又停住，没有回头：
"陆迟，你的学生里，有个会自创招式的。清道夫已经知道了。你最好，让他藏好——藏到归零过去，或者藏到，你教会他，怎么活成'人'。"
他走进灰雾深处，身影渐渐消失。
四副本的齿轮声，还在响着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看着刑消失的方向，很久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