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零倒计时的齿轮声在远处响着，灰雾东区却空了大半——能打的学生，昨儿夜里已随陈叔分批撤去了血月据点。灰雾这边，只留了乌黛带着几个暗哨守着布防。小铁本该也走，他死活不肯，说是要留着帮乌黛——陆迟拗不过他，只好叮嘱他藏好那招，别在人前露。
灰雾东区边缘，乌黛蹲在断墙下，指腹拂过墙上那道新刻的划痕。
划痕很浅，歪歪扭扭，像是随手画的——三道竖线，中间一道微微歪着。乍一看，跟普通的记号没什么两样。
可乌黛认得。
她蹲在断墙边，把划痕看了很久。这不是灰雾NPC会刻的记号——灰雾的NPC，要么麻木，要么是被陆迟教过规矩的，刻东西，都有固定的暗号。
这是玩家联盟的。
"……内鬼。"乌黛低声说，"真的有人在传消息。"
她直起身，往东区深处走。斗篷人说的是真的——灰雾有人，把布防图卖给了玩家联盟。而且那个人，进过灰雾核心。
她排查了老木、小铁、陈叔。老木整天在铁匠铺打刀，小铁练招藏拙，陈叔忙着转移老幼。都不是会卖灰雾的人。
那就剩小满，和……
乌黛的脚步，顿住了。她想起小满——那个拿第十三把刀的孩子。他从血月来，认识陈叔，是铁鹰卫的后人。他会卖灰雾吗？
"不会。"乌黛对自己说，"他是铁鹰卫的孩子。"
可斗篷人那句话，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：卖底子的那个人，就在你身边。
乌黛没有声张。她沿着东区断墙，把布防重新走了一遍，又加固了几处。灰雾的雾，比昨天更重了，四副本的齿轮声，还在远远地响着，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倒计时。
就在这时，东区入口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NPC的脚步。NPC的脚步，没有那种训练过的节奏感。
乌黛蹲下身子，借着断墙的阴影，朝入口看去。雾里，走进来一个人——背着刀，穿着灰扑扑的旅人装，跟普通玩家没什么两样。可他走路的姿势不对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，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。
职业玩家。
乌黛的左手，慢慢摸上腰间的短刃。她没动，也没出声，看着那个职业玩家在东区入口站定，环顾四周，像在找什么。
"灰雾的NPC，躲得挺深。"那职业玩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清楚楚，"可你们那招围三阙一，我听过。你们藏的那个学生——会自创招式的那个——他在哪儿？"
东区安静得能听见雾流动的声音。
职业玩家往东区深处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住，低头看了看脚下——绊绳的痕迹。
"布防，做得不错。"他说，"可惜，做布防的人，心不够狠。绊绳拉得这么规矩，就说明——布防的人，不想杀人，只想拦人。"
乌黛的心，沉了一下。
这人，看穿了布防的意图。
"出来吧。"职业玩家说，"我不是来打你们的。我就想看看，那个会自创招式的NPC，到底是什么样子。看一眼，我就走。"
雾里，依然没有人回应。
职业玩家等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转身要走——就在这时，乌黛动了。
她身形一矮，贴着地皮滑出去，短刃在雾里划出一道冷弧。职业玩家侧身一闪，避开了要害，可乌黛这一刀，不是冲他去的——是冲他脚下的绊绳。
"啪"地一声，绊绳断了。
断墙两边的盖板，同时翻起来，陷坑的土，朝职业玩家压过去。职业玩家往后一退，退到另一道绊绳——铁刺划破了他的袖子。
"围三阙一。"职业玩家站定，居然笑了，"有意思。你们灰雾的NPC，真会打仗。"
"打不打得过你，另说。"乌黛从雾里走出来，"可你一个人，进灰雾东区，带不走那个学生。"
"哦？"
"因为那个学生，不在这儿。"乌黛说，"他跟着撤退的人，去血月了。"
职业玩家的笑容，淡了。
"血月？"他重复着这个词，目光落在乌黛脸上，"你确定？"
"确定。"
职业玩家盯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，他忽然开口：
"那你告诉他——职业玩家，盯上他了。他藏得了一时，藏不了一世。归零来了，谁还顾得上藏。"
他说完，转身走进雾里，几个起落，消失在灰雾深处。
乌黛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呼吸有些不稳。
"……他走了。"她低声说，"可他说得对，归零来了，谁还顾得上藏。"
她收回短刃，没有再往东区深处走。她转身回了趟地窖，把还在练招的小铁提溜出来，当晚就送他去了血月据点——职业玩家那句"盯上他了"，她不敢赌。
小铁一路上闷着头，没怎么说话，到了血月才问了一句："乌黛姐，我什么时候能回来？"乌黛没答。她只是说："等归零过去。"
灰雾边缘，一道红发的身影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断墙边。
那身影穿着灰扑扑的袍子，可那一头红发，在灰雾里，清清楚楚。
"……阿岚？"
红发身影转过来，露出一张清秀却冰冷的脸。
"陆迟呢？"阿岚问。
"他在地窖。"
"让他出来。"阿岚说，"我有话跟他说。"
乌黛看着阿岚，又看了看她身后——阿岚没有带人，是一个人来的。可这个第一个觉醒、走极端复仇路线的NPC，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灰雾——她到底想干什么？
"归零倒计时，四个副本一起。"阿岚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远处的齿轮声，"陆迟，他教你们藏，教你们躲。可你们想过没有——归零来了，藏，躲，躲得过去吗？"
乌黛没有回答。
阿岚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：
"藏不住的。躲不掉的。归零要把NPC当耗材抹掉——那就别让它抹。教他们藏，不如教他们——反抗。"
灰雾边缘，齿轮声还在响着。
红发的身影，站在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