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地窖的油灯,又晃了一下。
斗篷人坐在木凳上,面前放着一卷纸——陆迟刚递给他的。纸上是灰雾地窖的平面图,标注着存粮、武器、临时据点。
"这是什么意思?"斗篷人问。
"归零倒计时,四个副本一起。"陆迟说,"灰雾要收人。血月、裂谷、钢城,能撤的撤进来。你是活过归零的人——你知道归零来的时候,哪儿能躲,哪儿不能躲。"
斗篷人看着那张图,没有动。
"你是想让我——帮你们躲归零?"
"不是帮我们。"陆迟说,"是帮你自己。你活过一次归零,不想再活一次吗?"
斗篷人沉默了很久。
"……我活过一次。"他低声说,"活过一次,就不想活第二次了。可归零不问你愿不愿意。"
"所以,我需要你。"陆迟说,"你是玩家联盟的人,你知道玩家那边的规矩,也知道归零来的时候玩家会怎么躲。灰雾要活过这一轮,得有个懂行的人。"
斗篷人抬眼看他:"你信我?我可是玩家联盟的线人。我上个月,还在画你们灰雾的布防图。"
"那是上个月。"陆迟说,"这个月,你被我们抓住了,你又自己招了你是NPC。"他顿了顿,"一个记得自己是NPC的玩家,比一百个忘了自己是NPC的NPC,更可信。"
斗篷人没有接话。他盯着那张地窖平面图,看了很久,才开口:
"你们灰雾,有个学生,会自创招式。"
陆迟的手,在桌下,没有动:"你见过他?"
"我见过他练招。"斗篷人说,"在灰雾东区。他练的那招,干净利落,不像是一个NPC该有的。"他顿了顿,"玩家联盟,已经盯上他了。他们要派职业玩家来——专门抓会自创招式的NPC。"
"……职业玩家?"
"不是萌新,不是速通党,是职业的。"斗篷人说,"玩家联盟研究NPC觉醒,研究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碰上会自创招式的NPC。他们觉得,那是新东西,值钱的东西。抓到那个学生,比抓你们整个灰雾都值。"
陆迟的脊背,绷了一下。
"你要的,我给了。"斗篷人说,"你还要什么?"
"内鬼。"陆迟说,"你说过,灰雾有内鬼。"
斗篷人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"内鬼的事,我没法跟你说死。"他慢慢地说,"我是玩家联盟的人,可我接触的,是外围情报。内鬼是谁——那是联盟核心圈才知道的事。"
"那你为什么要提?"
"因为我看见过。"斗篷人说,"灰雾的布防,不是我自己画全的。我画的时候,有好几处,我根本没到过——可图纸上,已经有了。"
陆迟的心,沉了一下。
"有人,先我一步,把灰雾的底子,卖给玩家联盟了。"斗篷人说,"那个人,在你身边。"
地窖里,安静了很久。
陆迟看着他,声音很轻:"你既然不知道是谁,为什么笃定在我身边?"
"因为画布防图,要进过灰雾核心。"斗篷人说,"灰雾核心就那么几个人。你、老木、乌黛、小铁、陈叔——还有那个拿第十三把刀的孩子。卖底子的那个人,不是这几个里的,还能是谁?"
陆迟没有接话。
油灯的光,在他脸上晃了晃。他想起老木、乌黛、小铁、小满、陈叔——这些人,他一个个看过来,哪一个,都不像会卖灰雾的人。
可斗篷人说得对。卖底子的,只能在这几个人里。
"……我知道了。"陆迟最后说,"你先留在地窖。归零的事,你帮得上忙。"
"你留我?"
"留你。"陆迟说,"你是活过归零的。归零来了,你比我们谁都清楚怎么活。留你,不是信你——是灰雾需要你。"
这话说得直白,直白到近乎无礼。可陆迟知道,对这种人,客套才是侮辱。他把自己摆在明处——我不装了,你也别装。
斗篷人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"行。"他说,"我留。可你记着——我留,不是因为你信我。是因为当年教我的人,教过我'看见活着的火种,就别让它灭'。你们灰雾,是有火种的地方。"
他站起身,往地窖深处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,回头:
"对了——你们灰雾,有个学生练的那招。"
陆迟抬眼。
"我在玩家联盟的卷宗里,见过类似的。"斗篷人说,"那招,干净,利落,一点都不像杂交出来的。"他顿了顿,"你让他藏的,怕是藏不住。职业玩家一到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"
陆迟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藏拙的话,他昨天才跟小铁说过。说的时候,他自己心里就有七分没底——招式这东西,练熟了会长进骨头里,一举一动都是记号。懂行的人看一眼走路的姿势,就够写半页卷宗。
斗篷人只是把这七分,补成了十分。
"职业玩家什么时候到?"他问。
"快了。"地窖深处,那声音飘回来,"归零前,是抓'样本'最好的时候。"
油灯的光,在他身后,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