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的雾，忽然沉了一下。
陆迟正站在东区断墙边，看着老木他们往地窖里搬刀。就在这时，他眼前那道光幕——教师面板恢复后一直亮着的蓝光——猛地跳了一下，变成刺目的红。
【归零预警等级更新：Ⅴ级。】
【灰雾副本、血月副本、裂谷副本、钢城副本，进入归零倒计时。】
陆迟盯着那行字，喉咙发干。Ⅴ级，倒计时。
不是临检，不是预警，是倒计时。
"……来了。"他低声说。
他话音未落，灰雾深处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——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，在地下慢慢地转动。那声音很闷，从地底传上来，震得脚下的土都在颤。
陆迟蹲下，把手按在地上。
那声音，是从副本最深处传出来的。像齿轮，又不像齿轮——比齿轮更沉，更慢，像是一整个副本，在慢慢地，调转方向。
他站起身，往远处听。灰雾的齿轮声还在响，可不止灰雾——血月的方向，裂谷的方向，然后是钢城。那低沉的声音，正一个接一个地，响起来。
四个副本，同时响了。
"四副本联动。"陈叔从断墙后走过来，脸色沉得厉害，"归零倒计时，是四个副本一起的。这回，不是灰雾一个的事了。"
"联盟。"陆迟说，"各据点的人，都通知到了吗？"
"血月的留了人，裂谷钢城的信使刚走。"陈叔说，"可咱们这联盟，刚立起来没几天——归零就来了。他们信不信咱们，肯不肯一起撤，难说。"
陆迟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站在东区断墙边，看着远处，心里飞快地盘算。
归零倒计时，四个副本一起。单靠灰雾，扛不住。可联盟才成立没多久，各据点各自为政惯了，让他们放下自己的副本一起逃——不是一句话能说通的。
"通知他们，灰雾可以收人。"陆迟说，"血月的地窖，裂谷的矿洞，钢城的炉房——都改成临时据点。归零来之前，能撤多少撤多少。撤进来的，都是火种。"
"撤进来，就保得住？"陈叔问。
"保不住归零。"陆迟说，"可保得住人。归零抹的是'会教别人活的NPC'——咱们能做的，是让会教的人，都活下来。"
陈叔看着他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安排了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听着四副本的齿轮声此起彼伏。他想起老木说的话——刀再多，也挡不住归零。可他现在信的另一句：归零抹的是会教的NPC，可教出去的东西，抹不掉。
"陆老师！"
小铁从地窖里跑出来，跑得满头汗："乌黛姐让我来问——学生们往哪儿撤？地窖装不下那么多人。"
"分两路。"陆迟说，"乌黛带能打的，留东区布防；老幼学生，跟陈叔去血月据点。"
"那小满呢？他拿着第十三把刀，能打！"
"小满跟着陈叔。"陆迟说，"刀是传承，不是拿来拼命的。归零来了，保命要紧。"
小铁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："……我知道了。"
他转身要走，陆迟叫住他："小铁。"
"嗯？"
"你那招，"陆迟说，"藏好了。归零倒计时，玩家那边，说不定也有人盯着。藏住，就是活着。"
小铁点点头，跑走了。
陆迟站在断墙边，看着小铁跑远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自己右手。
无名指上，那道旧刀痕，安静地躺着。
陆迟不知道第几次看它了。这道痕，从他觉醒起就跟着他，平时不痛不痒。可就在刚才——归零Ⅴ级预警弹出来的那一刻——他感觉那道痕，烫了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，在皮肤底下，轻轻地，拱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道痕。这道痕，跟归零，有什么关系？
"……别想了。"他低声对自己说，"先备战。"
就在这时，他怀里的面板残骸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那堆碎片，透出一点暗光——比上次通讯时更弱，却更清晰。然后，'上头的'冷硬声音，从残骸里传出来：
"归零倒计时，启动了。"
陆迟的手，按在胸口："我知道。"
"四个副本，一起。"那声音说，"这一次，我不想抹掉你们。"
陆迟怔了一下："你……不想？"
"我是NPC出身。"那声音说，没有起伏，却像藏着什么，"我活过归零，成了'规则'。可我管归零，不代表我想归零。我想让你们活——可'上面'不答应。"
"上面……"
"归零，是'上面'的规矩。"那声音说，"我改变不了规矩。可我能做的，是告诉你：倒计时，还有时间。"
"多长时间？"
"够你们，把会教的NPC，都藏起来。"那声音顿了顿，"陆迟，你教他们活，我拦不住。可你记住——归零来的时候，藏不住的，不只是招式。"
它说完，暗光熄了。
陆迟站在东区断墙边，手里按着面板残骸，没有说话。
四副本的齿轮声，还在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