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匠铺里，打铁声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老木蹲在炉边，手里的铁锤起落，火星子蹦得到处都是。陆迟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老木，又看了看地窖方向——乌黛刚审完斗篷人，把他押了回去。
"审出什么了？"老木头也不回地问。
"玩家联盟在打小铁的主意。"陆迟说，"他们知道，灰雾有个NPC会自创招式。"
老木的铁锤，在半空顿了一下，又落下去："那孩子，天生手快。我早就说过，这种天赋，藏不住的。"
"藏不住，也得藏。"陆迟说。
"怎么藏？"
"教他，把自创的招式，说成是杂交的。"
老木的铁锤停了。他转过头，看着陆迟："杂交？招式基因库里的杂交？你让他把真的说成假的？"
"招式基因库，有收录规则。"陆迟说，"杂交招式，有明确的出处，能查到入库记录。自创招式——没有。玩家联盟查起来，杂交的，查不出毛病；自创的，一眼就露馅。"
"那你这不是让他——"
"让他活着。"陆迟说，"先活着，才能练新的。"
铁匠铺里，安静了一会儿。老木没接话，又抡起铁锤，砸了几下，才闷闷地开口："那孩子，心气高。你让他藏着，他未必肯。"
"我去说。"
陆迟起身，往地窖方向走了几步，又停住，回头："老木，联盟的刀，打多少了？"
"够用的。"老木说，"再给我三天，能把地窖的存粮和刀都备齐。可你记着——刀再多，也挡不住归零。"
"我知道。"陆迟说，"可刀能挡住的，是人。"
他走进地窖，小铁正坐在角落，擦他那把蓝卡刀。
"陆老师。"小铁抬起头，"审讯完了？"
"完了。"陆迟在他旁边坐下，"小铁，我有话跟你说。"
"嗯？"
"你那个自创的招式，"陆迟说，"以后，别在人前用了。"
小铁的手，在刀上停住了："为什么？"
"有人盯上你了。"陆迟说，"玩家联盟，知道你有个招式是自己创的。他们想研究你。"
"研究我？"小铁愣了，"我创的招式，有错吗？"
"没错。"陆迟说，"可你创的那一招——太'新'了。玩家联盟没见过。没见过的东西，他们会怕。怕了，就会想抓你回去研究。"
"那我……不练了？"
"不是不练。"陆迟说，"是藏起来练。你创的那个招式，把它说成是杂交的——就说，是你爹留的一本旧刀谱，跟灰雾三式杂交出来的。招式基因库里，这样的出处，查不出毛病。"
小铁握着刀，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
刀刃上那层擦得发亮的油光，映着他绷紧的下巴。这把刀是老木打的，招是他自己创的——刀有名有姓，招却要改成"别人教的"。他攥着刀柄，指节一根根泛白。
陆迟看着他，心里叹了口气。小铁心气高，从小就被夸'手快'，让他把真的说成假的，比打他两下还难受。
"陆老师。"半晌，小铁开口，"创招式的时候，你夸过我。你说，那是灰雾头一份。"
"现在也这么算。"陆迟说。
"可现在又要我说是假的。"
"夸是真的，藏也是真的。"陆迟说，"夸你，是因为你创出来了；让你藏，是因为外面有人想把你拆开看。这两件事，不冲突。"
"小铁。"陆迟开口，"你知道，我为什么教你们先保命吗？"
"活着才有下次。"小铁背出了那句话，声音闷闷的。
"对。"陆迟说，"你先活着，才能练新的招式。你藏拙，不是认怂——是给以后，攒本钱。等你哪天，强到没人能抓你研究了，你再把自创的招式亮出来，那时候，没人敢动你。"
小铁低着头，攥着刀，攥了很久。
"……我听陆老师的。"他最后说，声音低低的，"我把自创的，说成杂交的。"
陆迟看着他，没再说什么。他伸手，拍了拍小铁的肩膀——那孩子没躲，可也没抬头。
擦刀的布，在小铁手里又动了起来。一下，一下，擦得比刚才更慢，也更用力。像是把那点不甘，一寸一寸地，擦进刀刃里去。
从地窖出来，陆迟站在东区断墙边，看着远处。
灰雾沉沉地压着，像一块化不开的墨。归零快到了，玩家联盟盯上了小铁，'上头的'说它是铁鹰卫教出来的。
他怀里的面板残骸，忽然又轻轻响了一声。
陆迟的手，按在胸口。
"你听见了。"他低声说，"你让我教他们活，教他们选——可你让他们藏起来活，这算什么？"
残骸没有回答。可那一声响，像是应了一句。
"归零要来了。"陆迟说，"藏得住吗？"
铁匠铺方向，老木的打铁声，还在一下一下地响着，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