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地窖的油灯,晃了一下。
乌黛坐在木凳上,对面是绑在柱子上的斗篷人。地窖里很潮,滴水声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看不见的地方,一下一下地敲。
"想好了?"乌黛问。
"想好什么?"斗篷人笑了一下,"你该问的,我上一轮都说完了。玩家联盟,进副本先记路再记怪——灰雾的路,我记了;灰雾的怪,我也记了。就这么点事。"
"你记的,不止是路。"乌黛把一卷纸放在桌上,摊开——东区布防图,绊绳、陷坑、瞭望点,画得清清楚楚,"你连我藏绊绳的角度,都标出来了。这叫'就记点路'?"
斗篷人的目光,落在布防图上,顿了一下。
"这是我画的。"他承认,"可画布防图,是玩家联盟的规矩。进副本,先摸清地形——这不犯法吧?"
"玩家联盟的规矩,管不到'上头的'。"乌黛说,"你画的是灰雾的布防。可你画完,要交给谁?"
斗篷人没接话。
"你在管理局,见过那个姓陆的。"乌黛说,"你告诉他,灰雾有NPC会教NPC打架。你告诉他,灰雾有NPC——会自创招式。"
斗篷人的眼皮,跳了一下。
"你怎么知道……"
"玩家联盟的线人。"乌黛说,"你说过,线人传回来的。可线人是谁,传给了谁,你从头到尾,一个字没说。"
油灯的光,在斗篷人脸上晃了一下。
"我要是说了,"斗篷人的声音低下去,"明天,灰雾外头就会多一具玩家的尸体。你不懂玩家联盟——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"
"我不用懂玩家联盟。"乌黛说,"我只要知道——你记的东西,最后会到谁手上。"
斗篷人沉默了很久。
"……到'上头的'手上。"他终于开口,"玩家联盟,跟'上头的'——不是一路的。可'上头的'捏碎你那个姓陆的面板那件事,玩家联盟,花了高价买消息。"
"高价?"
"玩家联盟研究NPC觉醒,研究了很多年。"斗篷人说,"他们想知道,'上头的'到底在怕什么。你那个姓陆的面板被捏碎——是玩家联盟见过的最直接的证据:'上头的',会怕一个NPC。"
乌黛的手指,在桌上,轻轻叩了一下。
"'上头的'怕的,不是陆迟会教。"斗篷人看着她,"它怕的,是陆迟教出来的东西——会变成它。可这件事,玩家联盟不知道。玩家联盟只知道:灰雾有个NPC,让'上头的'动手了。他们想研究这个NPC。"
"所以,你来灰雾,是来研究陆迟?"
"研究他教的那批NPC。"斗篷人纠正,"灰雾的NPC,会排队形,会布防,会围三阙一——这些东西,玩家联盟研究透了,能拿来对付别的副本的NPC。你那个姓陆的,是个宝。"
乌黛没有接话。她看着斗篷人,看了很久。
"你还有话没说。"她说。
斗篷人愣了一下:"什么?"
"你刚才说,玩家联盟研究NPC觉醒,研究了很多年。"乌黛说,"可你是玩家。玩家研究NPC觉醒——你图什么?"
斗篷人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油灯的光,在他脸上晃了晃。地窖里,滴水声一下一下的。
"……不是所有玩家,都想当玩家。"斗篷人终于说,"我原本,也是个NPC。我活过了归零。可我没能活成'上头的'——我活成了,玩家。"
乌黛的呼吸,停了一拍。
"你……"
"灰雾副本,很久以前,也教过我。"斗篷人看着她,"教我躲刀,教我认脸,教我——活着。后来归零来了,我没死。可我没能变成'上头的',也没能变成人。我变成了,一个不记得自己是NPC的玩家。"
地窖里,安静了很久。
"你记得。"乌黛说,"你还记得你是NPC。"
"我记得。"斗篷人说,"所以我替玩家联盟办事——不是为了他们。是为了找到,当年教我的那个人。他死了,死在归零里。可我知道,他的教法,没死。灰雾又有人在教了。"
乌黛没有接话。她站起身,把布防图折好收回怀里。
斗篷人看着她,忽然压低了声音:
"你那个姓陆的,教你们活。可我劝你一句——你们灰雾,有个学生,会自创招式。"
乌黛的瞳孔,缩了一下。
"玩家联盟,已经知道了。"斗篷人说,"他们盯上那个学生了。你最好……看紧他。"
"……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"
斗篷人没有立刻回答。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他兜帽下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忽长忽短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绑着的绳子,声音很轻:
"因为当年教我的人,也教过我——'看见活着的火种,就别让它灭'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