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籍是建立起来了，可离"学校"两个字还差得远。
陆迟把地下室简单收拾了一下：破木箱堆到墙角当货架，铁架子立起来挂刀剑，那块旧讲台擦干净摆正。等这一切弄完，他蹲下来，把手里的锈铁棍横在小铁面前。
"第一课。"他说，"记住了，出刀之前，肩膀先动。"
小铁握着那根断柴刀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盯着陆迟，眼神有点发虚："陆迟哥，我、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……"
"学不会就再学。"陆迟说得很平淡，"反正异常值还没爆，咱们抓紧教。"
"……"小铁瘪了瘪嘴，"你这样说，我更害怕了。"
"怕就对了。"陆迟把铁棍在手里掂了掂，"怕的人才能活。不怕的人，早死在前几轮了。咱们这副本里，不怕死的NPC，我见得多了——他们都刷没了。"
小铁咽了口唾沫，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陆迟没再吓他。他把铁棍横在身前，做了个出刀的动作——肩膀先微微下沉，然后整个身体压过去，棍尖直指前方。
"看清楚了？"他问。
"嗯……"
"你来。"
小铁深吸一口气，学着陆迟的样子，把柴刀举起来。然后他的肩膀猛地一抖——柴刀往前一送，整个人却跟着往前栽，差点一头撞在地上。
"过猛了。"陆迟伸手扶住他，"重心在脚后跟，别把自己送出去。"
小铁涨红了脸，"再来！"
一遍。两遍。三遍。
陆迟一遍遍地纠正，小铁一遍遍地重来。教学生，竟比挨刀还耗神。铁棍敲在柴刀上的声音，在地下室里回荡，闷闷的。灰雾的光从破门漏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高一矮，一长一短。
第不知道多少遍的时候，小铁终于做对了一个完整的动作——肩膀下沉，重心稳住，柴刀平平地递出去，不歪不斜。
"好。"陆迟说。
小铁大口喘着气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："我、我做对了？"
"第一式，算你过了。"陆迟把铁棍收起来，"还有两式，最后一式最要紧——跑不掉就装死。"
"装死我会！"小铁立马说。
"……你倒是机灵。"陆迟顿了顿，语气认真起来，"记住，装死不是躺下就行。要装得真，装得像——玩家补刀最狠的时候，就是你活命的机会。他们搜完你、补完刀，确认你死了，才会走。"
小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他把这三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遍，刚想再问，地下室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陆迟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。他示意小铁噤声，两个人贴着墙站好。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在门外停了一下，然后——推门的声音。
漏进来的光被一个影子挡住了。
那是个玩家，落单的萌新，穿着一身半旧的新手装备，握着刀，探头探脑地往地下室里张望。他大概是想找个安全的角落休息。
小铁的脸一下子白了。陆迟按住他的肩膀，用气声说："记住，出刀之前——"
"肩膀先动。"小铁用气声接上，声音都在抖。
玩家没发现他们。他径直往角落走，背对着两人，打算放下刀歇歇脚。他把刀搁在墙根，解开护腕，揉了揉手腕——那一瞬，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。
陆迟在小铁耳边说："他放下刀的那一刻，就是你的机会。往左滚，躲过他的视线死角，然后跑出去——别回头。记住，别想着逞能，跑出去就是赢。"
小铁的手抖得厉害，柴刀差点握不住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发干。他想起陆迟那句话——"怕的人才能活"。他怕，可他不想死。
玩家放下刀，松了一口气，一屁股坐了下来，还伸了个懒腰。
"走。"陆迟低喝。
小铁几乎是滚出去的。他贴着地面一个翻滚，整个人从玩家的视线死角蹿了出去——玩家惊觉回头，那把小铁练了一夜的柴刀，已经从他眼皮底下溜出了门。他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灰影，像耗子一样从门槛边溜走了。
玩家愣在原地，半天没反应过来："……什么东西过去了？"
门外，小铁靠墙瘫坐着，胸口剧烈起伏。陆迟跟出来，在他面前蹲下。小铁的脸煞白，攥着柴刀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。
光幕在眼前晃了晃，浮现出一行字：
【学员实战通过。教学点+1。】
陆迟盯着那行字。小铁抬起头，嘴唇还在哆嗦："陆迟哥……我、我跑出来了？"
"嗯。"陆迟说，"第一课，结业。"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"但离活下来，还差得远。明天，第二课。"
小铁瘫在墙根，喘匀了气，忽然咧开嘴笑了。那是陆迟头一回看见这孩子笑——不是脚本里那种对玩家的讨好，是活人从鬼门关捡回自己性命之后，那种又后怕又得意的笑。
陆迟在心里给今天记了一笔：教学点+1，学生一个，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