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副本的循环，还在转。
陆迟这次只带了两样东西：一盏油灯，一张字条。油灯是空的，灯芯没点；字条是刑写的，"来血月，别带太多人"。
临出门前，他蹲下来，平视小满："你和小铁留在私塾，三天。三天我没回来，你们就躲到老木的铺子里去。"
小满想跟，被他按下了——刑那句话，他不敢赌。
"为什么这次不带我们？"小满问，声音闷闷的，"上次我还能跟着认路呢。"
"因为刑说别带太多人。"陆迟站起身，"他既然特意留了信，就不想让我把整支队伍都搬进血月。我要看看，他到底在防什么。"
小满低着头，半天，从怀里摸出那块画满记号的破布，抽出炭笔，在上面添了一道新线："那我把你去血月的路，也画上。你要是三天没回来——小铁哥就照着这条路，去找你。"
陆迟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新线，喉咙动了动，最后只说了句："好。"
他把字条折了又折，塞进贴身的衣兜里，跨过主神广场尽头那道门时，血色的月光兜头浇下来。
血月副本的废墟里，一切还是老样子。断壁残垣，暗红血迹，远处传来玩家砍怪的吆喝。陆迟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摸回地窖，门一推，吱呀一声——他停在门口。
门缝里有灰，但被擦过。他进来时蹭过门框，蹭掉的那道灰印，位置不对。
有人来过。
油灯还在，可灯座被人挪过了，底座对着门口的方向。陆迟俯下身，指尖探进铜沿底下，摸到一张叠得整齐的纸。
第二张字条。
"围剿要来了，往西走，别碰东区。"
字迹和上次一样，收笔带着一点往下压的力道。陆迟把字条展开又折好，指腹在纸边上压了压。那个念头，越来越清晰了。
刑在帮他。
一个清道夫，在帮一群他本该清除的NPC。
他蹲在地窖里，借着血色月光把两句话反复看了一遍。"来血月，别带太多人""往西走，别碰东区"。两条路，一条是活的，一条是死的。刑把他的生死路，都标好了。
为什么？
陆迟把两张字条并排放在膝盖上，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。字条是新的，纸质发脆，像是刚从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。留字条的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，知道他会把油灯放回墙脚，甚至知道他撬开铜沿的习惯——不，不对。
是他自己养成了一查灯座的习惯。而对方算准了这一点。
这不是碰巧路过。这是有人守着他的习惯，在等他来取。
一个清道夫，做到这个份上——是良心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陆迟抬起头，看着地窖那盏空油灯。刑那枚法印，落在他面前的时候，眼里的空洞，跟这盏空灯，是不是一样的？都是被人掏空了里面，只剩下一个壳。
他站起身，把两张字条一起收进怀里，往西走。
血月的西边比东边安静得多，废墟也更深，连玩家的吆喝都听不见了。陆迟放慢脚步，把陈叔教的那套记路法用上——每个拐角看一眼，每段路留个心数。刑说往西走，他就往西，但怎么走、走多快，得他自己说了算。
走了一段，他忽然觉得不对——他刚才路过那棵歪脖子枯树的时候，树上三只乌鸦。现在，又三只。
循环还在。
但这一次，他注意到一件事：他第二次走到枯树下时，树下多了一个浅浅的鞋印——不是他的，也不是小满和乌黛的。方向，朝着西边更深处的废墟。
陆迟蹲下去，指尖碰了碰那道痕，又抬起头，看向鞋印延伸的方向。血色月光下，废墟深处，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——那个人影的步子，比那些麻木游荡的NPC快了不止一倍。
鞋印很浅，落得很匀。不是慌不择路，是熟门熟路。
这个副本里，除了他，还有第二个把血月的循环摸透了的活物。
NPC不会那样走路。
那个人影，在某个瞬间停了下来，微微回过头。
陆迟的呼吸，顿了一下。隔着这么远，他看不清那人的脸——但那个人影的动作，不像NPC。
NPC回头，是脚本让回。这个人回头，像是先听见了什么，再起了疑心——有判断，有先后。那是活物才有的次序。
NPC回头，是脚本让回。这个人回头，像是先听见了什么，再起了疑心——有判断，有先后。那是活物才有的次序。
像一个活着的人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没有追。追一个来路不明、脚步比NPC快一倍的人，不是勇敢，是送命。他只是把那个方向记进了心里——西边，废墟更深处。
那个身影没走远。陆迟注意到，它在废墟深处停下了，好像在等什么——或者在传递什么信号。
血色月光洒下来，把那个人影的影子，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