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幸存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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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身影消失在废墟转角,像一滴水落进灰里。

陆迟追上去,脚步放得很轻。血月的循环还在一圈一圈地转,可他渐渐摸出规律——只要在枯树乌鸦第二次出现之前拐进西边的窄巷,就能暂时绕开重复的路段。他在灰雾副本练出来的记路本事,在这儿派上了用场。

拐过第三道断墙,那个人影不见了。

陆迟停下来,蹲下身子,在地面上仔细地看。灰尘里有一道浅浅的刮痕——像是有人用刀尖或者别的东西,在地上画了一下。那痕迹歪歪扭扭,像三道竖线,中间一道微微歪着。

他愣住了。

三道竖线,中间那道歪的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小满那块陶片。月光下,陶片上的暗记,跟地上那道痕迹,一模一样。

铁鹰卫的"鹰落"。

"……出来吧。"陆迟站起身,没有动,"我看见你的记号了。你是铁鹰卫的人,还是认得铁鹰卫的人?"

废墟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然后,一道身影从断墙后转出来,是个佝偻的老者,披着一件破烂的灰袍,看起来跟那些麻木NPC没什么两样——但他的眼睛是活的。

"你一个人,就敢追过来?"老者声音沙哑,上下打量他,"你怀里那块东西,哪来的?"

"一个孩子给的。"陆迟说,"他说是他爹留给他的。"

老者的目光,落在陆迟怀里的陶片露出的那一角上,停了很久。

"……多少年了。"他喃喃着,像是自言自语,"我以为铁鹰卫的东西,早跟着那些人一起,埋进血月底下了。"

"你是谁?"

"我姓陈。"老者说,"你叫我陈叔就行。跟我来,别在这儿站太久——血月的循环里,站久了,你自己也会变成循环的一部分。"

他朝废墟更深处努了努下巴,背着手先走了。陆迟没有犹豫,跟了上去。老者带他穿过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暗门,门后是一间半塌的地窖,里面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灯下,或坐或站着七八个NPC,衣衫褴褛,但眼神都清亮——没有一个像血月外头那些行尸走肉。

"都到了?"老者问。

一个抱着短刀的年轻NPC点头:"陈叔,就是他?灰雾那个'教NPC打架的怪'?"

"是他。"老者看向陆迟,"咱们这儿,都是记着归零之前的事的人。有人记着你,有人记着灰雾——你别看这副本外头那些麻木的,他们不是天生麻木。是归零,把他们的记性,一次一次地洗掉了。"

陆迟环顾四周,看着那些NPC。警惕,好奇。最深的地方,还剩一点点像是火苗的东西。

"你们……就是那些'归零幸存者'?"

"幸存者?"陈叔笑了笑,"我们叫自己,留火种的人。归零一次,洗掉一批记性,可总有人忘不掉。忘不掉的,就凑到一块儿,把记得的事,一样一样地传下去。"

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闭目养神的老妇人:"她以前是染坊的,归零前那点花样子,她到现在还能一笔不差画出来。"又指了指抱短刀的年轻人,"他爹是守桥的,桥没了,守桥的口诀还在。我们这儿,人人身上都背着一两样——背着背着,人就醒透了。"

陆迟看着那一屋子人。他们没有面板,没有教学点,没有系统给的一行行提示。他们能靠的,只有脑子里的记性和彼此。

这间半塌的地窖,才是真正的私塾。

他走到油灯边,看着那点昏黄的火苗,声音低了下去:

"你带着铁鹰卫的信物,却不知道铁鹰卫是什么。你那个孩子,也不知道他爹当年,是怎么死的。"

"铁鹰卫……到底是什么?"

"是灰雾副本还没叫灰雾之前,第一个站起来反抗的人。"陈叔看着陆迟,"他们当年,也像你一样,教人活,教人记。可他们输给了归零——输得一干二净,连个名号都没留下。"

他顿了顿,看着陆迟怀里的陶片:

"你带着这个,却不知道这个。你的老木,他知道——可他没说。"

陆迟的手,在怀里那块陶片上,慢慢握紧了。他想起老木看见陶片时,那一瞬间的沉默。

老木知道。老木一直都知道。

"我……回去问他。"陆迟把陶片收回怀里,指尖在上面按了按。

"你回去问,他未必肯说。"陈叔摇摇头,"有些事,沉了太多年,不是谁都有胆子再把它翻出来。"

他转身,给陆迟让开一个位置:

"坐吧。你想知道什么,咱们慢慢说。反正这副本,一时半会儿,归零不了。"

血月下,那间半塌的地窖里,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。

陆迟在灯边坐了下来。这一晚要问的事很多——铁鹰卫的旧事,老木的来历,还有那个抱着短刀、一直盯着他的年轻NPC。他不急了。有些课,得慢慢上;有些账,得一笔一笔对。

地窖外头,血月的循环一圈一圈地转着。地窖里头,一群不肯忘的人,守着一盏不肯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