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晨光还没亮透,陆迟的面板就炸开了。
【异常值监测升级:灰雾副本及其关联异常区域,已纳入主神空间二级监测。】
【监测范围:灰雾副本、血月副本、及所有学员活动区域。】
【当前归零预警等级:Ⅱ级。】
陆迟盯着那行字,后背慢慢凉下去。
他不是没见过预警。可他从没见过"关联异常区域"这几个字。他把血月的学生带回灰雾,系统就把两个副本绑在了一起——他每多教一个学生,异常值就多一分;每多开一个分点,监测网就收紧一圈。
他教学生活命,可他自己,正把所有人都往死路上带。
面板右下角,还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灰字:【关联区域行为画像采集中。】连他们怎么走路、怎么说话,都被一笔一笔地记着档。
"陆迟哥?"小铁从地窖里探出头,"怎么了?"
"没事。"陆迟把面板关掉,"收拾东西,今天跟我出趟门。"
"去哪儿?"
"血月。"
小铁还想问,看见他的脸色,把话咽了回去,转身进地窖收拾。陆迟站在原地,又把那行"Ⅱ级"看了一遍。二级监测,意味着主神空间已经不满足于数异常值了——它开始画图了。画谁在教,教了什么,教到了哪一步。
等图画完,就是收网。
他带上了小铁和小满。乌黛本想跟着,被他按下了——"你留下守着私塾,老木一个人看不过来。"乌黛看了他两秒,没有反驳,只是把短刃搁在膝上,手指沿着刃面轻轻擦过,最后点了点头。
临出门,陆迟回头,把桌上那盏油灯拿了起来。这灯是小满他爹留的,这几日一直搁在私塾里。他想着一路带着,等回了血月,放回地窖墙脚——灯该在的地方,总得让它回去。
小满一路没怎么说话,只是把那块破布抱得很紧。快到血月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:"陆迟哥,我有点怕。"
"怕什么?"
"怕回去以后,地窖里什么都没变。"小满低着头,"变了的,只有我。"
陆迟没接话。这话他没法接——副本里的"没变",从来不是好事。
血月副本的循环还在。那轮血月悬在头顶,把整片废墟染成暗红。他们摸到地窖门口的时候,陆迟的步子忽然停住了。
门,是虚掩的。
他上次走的时候,门是关严的。他推开门,火折子的光一照——破布还在,小满削的那根木棍还靠在墙边,像是他们从没离开过。
陆迟把手里那盏油灯放回墙脚的旧位置,灯座对齐地上一圈浅浅的油渍印。
放下去的一瞬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那盏油灯的底座是铜的,灯油沿着一圈细细的铜沿,平时刚好卡住。他记得清楚——他接过来的时候,铜沿是平的。
现在,铜沿翘起了一角。像是被人撬开过,又没完全合回去。
陆迟俯下身,伸手探进铜沿底下。指尖碰到一张纸——硬硬的,折成窄条,塞在夹层里。
他抽出来,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清瘦,收笔的时候带着一点往下压的力道——
"来血月,别带太多人。"
陆迟盯着那行字,心里那根弦,一点一点绷紧。
这字迹,他见过。
不是小满的。不是老木的。是刑的——在清道夫法旨上,在灰雾副本上空那行冰冷的宣告里,他见过一模一样的收笔。
刑来过这里。
来做什么?搜查?那地窖早该翻个底朝天,木棍破布一样都剩不下。可这儿什么都没动,只多了一张字条——一张提醒他别往死路走的字条。
一个清道夫,清剿之前,先给要清的东西递了句话。
小满在门口探头,声音压得很低:"出什么事了?"
陆迟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,折好,贴身收进怀里。他没有回答小满,只是站起身,把油灯底座那翘起的铜沿,重新按平了。
"没什么。"他说。
他提起那盏油灯,站在地窖门口,血月的光落在他肩上。远处,废墟深处,隐约传来一阵极轻的、像是齿轮啮合又松开的声音。
那声音,他听过。
在灰雾副本的清晨,在刑放下法印的那个夜里。
齿轮声意味着什么,老木说过——副本重开之前,主神空间会先动。Ⅱ级预警,关联监测,再加上这声音……网在收了。留给他们的安稳日子,一天比一天少。
空的灯,装过一张救命的字条。那么下一次,它还会不会再装一张?
他提着灯,转身往地窖门外走。小铁和小满在门口守着,没人多问。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废墟里荡开,循着来路,往主神广场那道门赶回去。
走到一半,小满忽然拉住陆迟的衣角。
"陆迟哥。"他低声说,"那盏灯……真能照亮路吗?"
陆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灯,灯芯没点,灯身冰凉。
"能。"他说,"哪怕只亮一口气,也是亮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