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过主神广场尽头那道门的时候，陆迟才知道，原来副本和副本之间的空气，是不一样的。
昨晚东墙外那阵脚步，他没能查出是谁。临出门时他在墙根只找到半个浅浅的鞋印——不是他们任何人的。他没声张，带着学生跨过了那道门。
灰雾副本的空气是湿的，带股陈腐的霉味。而眼前这个世界——头顶挂着一轮巨大的血色月亮，把整片大地染成暗红。冷风裹着沙子扑过来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"这里……"小铁缩了缩脖子，"这里也是副本？"
"血月副本。"陆迟说，"传闻里，是丧尸和游魂的地盘。"
乌黛握紧了刀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他们站的地方像是一片废弃的城郊，断壁残垣，处处是干涸的暗红血迹，血迹一路蔓延，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，从这里爬过去。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、不像人发出的嘶吼，一声接一声，在血色月光下荡开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小铁不自觉地往陆迟身边靠了靠。陆迟拍了拍他的肩，没说话。
"别急着走。"陆迟蹲下来，借着血色月光，打量周围的地形。他习惯了用眼睛丈量每一寸新地图——哪些地方能藏人，哪些地方是死路。适合打伏击的，也得看出来。这是他在灰雾副本挨刀换来的本能。他看了看那些断墙的走向，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分布，心里渐渐有了个轮廓。
"奇怪。"他忽然皱眉，"这副本，好像……在循环。"
"什么意思？"
"你看那棵树。"陆迟指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枯树，"刚才我们路过它的时候，枝桠上有三只乌鸦。现在——又三只，一模一样的位置。"
小铁打了个寒噤："陆迟哥，你可别吓我。"
"我没吓你。"陆迟盯着那棵枯树，目光沉下去，"还有那边的血迹，我们进来的时候，它就是这个形状。我记东西有个习惯——一模一样的，我忘不了。这副本的规则，不太对劲。"
他们沿着断墙摸了一段路，遇到了第一群NPC。那是几个佝偻的身影，衣衫褴褛，眼神空洞，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废墟里游荡。一个NPC被一个玩家一刀砍倒，刷出了掉落，那玩家骂骂咧咧地走了——其余的NPC连看都没看一眼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甚至有人踩过那具还没刷走的"尸体"，眼都不眨。
陆迟的眉头，拧得更紧了。他认得那种眼神。那种麻木——跟他觉醒之前，一模一样。他记得自己第一百次死的时候，就是这样站在刷新点，看着同伴死，看着自己被砍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"他们也是NPC。"小铁小声说，"他们也在被刷……"
"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反抗。"陆迟说着，目光落向远处——在那群麻木的NPC身后，废墟深处，有一道半掩的地窖门，门缝里，似乎闪过一点微弱的、不一样的光。
那光不刺眼，可在一整片死气沉沉的血色里，那一点昏黄，亮得格外扎眼。
陆迟的呼吸，顿了一下。
那不是玩家该有的光。也不是NPC麻木的光。那光的颜色，陆迟认得——像他在灰雾副本死了第一百次的那个晚上，老木给他点的那盏油灯，昏黄里带着一点不散的暖。
"那边。"陆迟压低声音，"去看看。"
小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在看清那点微光的一瞬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陆迟看着他的侧脸，知道那小子也被那点光震住了——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废墟底下，还没死透。
乌黛也看见了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柄短刃从右手换到了左手，先陆迟半步，走到了最前面。她的脚步放得很轻，像一只警惕的猫。走出一段，她才压低声音，难得开口："你确定？副本里的地窖，多半是刷精英怪的老巢。"
"不确定。"陆迟说，"但那盏灯，不是怪物点的。"
他朝那道地窖门走去。走到近前，陆迟才看清——门板没有锁，门上那几道新鲜的抓痕，像是从里面，被人一遍一遍抓出来的。那抓痕很深，深得能看见木纹，像是地窖里的什么东西，在等着有人来开门。可抓痕的纹路不是野兽留下的——那是人的手指，一寸一寸，抠出来的。
陆迟伸手，碰了碰其中一道抓痕。指尖擦过木纹，有些粗糙。他回头看了小铁一眼，小铁会意，握紧了刀，守在门口。乌黛也退到一旁，把住了侧翼。
他推开门。门轴发出一声轻响，血色的月光顺着门缝漏进去，照亮了一小截向下的石阶。石阶尽头，是一团昏黄的、微微晃动的光。
他抬脚，跨进了地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