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副本通行凭证，不是想拿就能拿的。
刑没有给他批条，但也没有拦他。陆迟揣着这个"默许"，第二天就带着申请材料去了主神广场的副本管理局。大厅里排着长队，全是玩家——有刚出副本满脸疲惫的，也有在角落里算计掉落价格的。更多的人聚在一起交换情报。NPC来申请跨副本通行，还是头一回。
柜台后面的管理局办事员看到陆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推了推眼镜，上下打量了半天，像在鉴定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。
"NPC申请跨副本通行？"办事员把表格推回来，"不行。副本之间的NPC，属于各自副本的固有资产。你们不能离开。"
"我是来申请通行的。"陆迟把表格又推回去，"不是来被你们当资产登记的。"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，几个排队的玩家好奇地转过头来看。一个NPC跟副本管理局的办事员争通行权，这场面，够他们回去讲一个月的。
"规矩就是规矩。"办事员敲了敲桌面，脸色不好看，"要么你有主神特批，要么有等价物置换。你一个3号怪，拿什么换？"
陆迟沉默了。他确实没什么可换的——一个NPC，既没有积分，也没有功劳。他站在柜台前，听着大厅里玩家们熙熙攘攘的声音，那些声音里全是"副本""掉落""通关"——全是NPC们用命换来，却从来不属于他们的东西。
他有的东西，别的NPC没有。
"我有教学点。"他折返回去，站在办事员面前，"我可以教你副本攻略。灰雾副本，每一个刷怪点、每一件掉落、每一条安全路线——我都门儿清。你见过哪个NPC，能跟你聊灰雾的每一个角落？"
办事员抬起头，眼神亮了一下。副本攻略，这在玩家圈子里可是硬通货——一份完整的灰雾攻略，转手能卖不少轮回币。他上下打量陆迟，又看了看窗外那些还在苦哈哈打副本的散人玩家，琢磨了一会儿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"……成交。"办事员把一纸凭证推过来，"灰雾副本的完整攻略，换一张跨副本通行凭证。七日有效，不得在副本外逗留。"
陆迟接过凭证，微微颔首。他走出管理局的时候，太阳正好照在凭证上，泛起一层淡淡的光。他捏着那纸凭证，像是捏着一把钥匙。
回到灰雾，老木正坐在铁匠铺门口抽着烟杆。陆迟把凭证递给他看，老木瞥了一眼，没说话，又抽了一口烟。烟雾在他脸上笼了一层，看不清表情。
"我留在这儿。"老木忽然说，"地窖里那些家伙，总得有个人看着。那个拄拐的老铁鹰卫，腿脚不利索，出远门也是拖累——他留下，跟我搭伴。大壮和三寸是灰雾土生土长的苗子，也留下，把这副本守住了。"
他说得干脆，像早就盘算好了。陆迟却听出来了——老头是把能带走的都推给了他：乌黛的刀，小铁的胆子，还有他自己这一身打铁的手艺，全留在灰雾当根。
陆迟看着老木。他早知道老木会这么说——老头嘴硬，心里却放不下这一亩三分地。老木把烟杆在鞋底敲了敲，又补了一句："你只管去。这边有我。要是哪天你那边混不下去了，回来，铺子还给你留着。"
陆迟喉头动了动，没接话。他点了点头。
"那你呢？"陆迟看向门口。
乌黛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那把新短刃，头也不抬："我跟你走。你是要去开新地图的，没人护着，你出了副本就是送死。你那身子骨，风吹大点都散架。"
"我也去！"小铁从地窖里钻出来，眼睛亮闪闪的，怀里抱着他那把蓝卡专属刀，"陆迟哥在哪，学校就在哪！"
陆迟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半晌，他点了点头："那就……明天一早，出发。"
他低头看了看凭证，又看了看血月副本所在的方向。灰雾副本东侧，主神广场的尽头，有一道他从未踏过的门。门那边是什么，他也不知道——是更大的危险，还是更大的自由，没人告诉他。
入夜，他躺在地窖的草垫上，刚要阖眼，东墙外，传来一阵极轻的、像是有脚步停下来的声音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那脚步声停了一瞬，又像来时一样，极轻地消失了。
陆迟握了握拳，没有起身。他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，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一下。
那脚步不重，落地却极稳——不是NPC的步子，也不是玩家的。像是谁在夜里来了一趟，只为确认他还睡在这儿。
陆迟在黑暗里睁着眼，把这三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：凭证、路线、人手、粮草。都齐了。差的只有一样——门那边的运气。
运气不归他管。他能管的，是明天天亮之前，把每个人都带出这道门。
明天，就要离开这片他死了一百次的灰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