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迟打开私塾的门，看见门外站着个拄着铁拐的佝偻身影，拐杖正一下一下敲着石板。那人穿着灰扑扑的旧铠甲，铠甲上有几道很深很旧的豁口，像埋了不知多少年。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犹疑。
"听说……这儿教NPC怎么活？"老守卫哑着嗓子问，"我老了，打不动了。但我想——在我死之前，学着再多活两天。"
陆迟看着他，没急着答话。他能感觉到，这个老守卫身上的旧伤不轻，右腿明显使不上力，站久了，握着拐杖的手就往下沉。这样的人，能学会什么？他教的三式，是要靠腿脚利索的——往左滚，贴地跑，哪一式，一个拄拐的老人都学不了。
"你这么大年纪，"陆迟斟酌着说，"进私塾，恐怕跟不上。"
老守卫没答话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、却已经拿不动刀的手，目光微微一暗。他沉默了很久，像是连最后一点念想也被人浇灭了，忽然转过身，拄着拐要离开。
"等等。"
老木不知什么时候从铁匠铺出来了。他盯着老守卫的背影，又盯着他身上那副旧铠甲，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。他几步追上去，一把抓住老守卫的手腕，翻过来，看着那双手——掌心的老茧，不是打铁磨的，也不是握刀磨的。
是握长矛磨的。一层压着一层，厚得吓人。那是一种只会出现在老兵身上的茧——长年累月，枪杆在掌心里来回碾磨，磨出来的。
"这身铠甲……"老木的声音有些发涩，"是铁鹰卫的制式。你以前，是铁鹰卫的人？"
老守卫浑身一震。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里，第一次有了光："你……你怎么认得？"
老木沉默了。他盯着那副旧铠甲，盯着铠甲上那道几乎横贯整块的豁口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什么也没说。那道豁口太深了，深得能看清里面的铁胎——那是被人一刀劈出来的，又硬生生用命扛下来的。半晌，他转过身，对陆迟说："收了他。"
"老木？"
"收了他。"老木的声音低下去，"别问为什么。"
陆迟看着老木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那老守卫。他隐约觉得，老木和这老守卫之间，藏着一段他没听过的往事。他没有追问，只是对老守卫点了点头："进来吧。"
那天下午，私塾里多了一个拄着拐的老学生。
陆迟教了他半天的保命三式，老守卫学得慢，但学得很认真。他走不了路，就往左滚；滚不动，就尽量把身体团起来。陆迟在旁边看着，看着他一遍遍摔倒，一遍遍爬起来。
收工时，老守卫看着自己怎么也练不标准的动作，叹了口气："老了，不中用了。"
陆迟没答话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面板——这两天学生们的进步，累积的教学点已经不少了。他忽然灵机一动，试着把老木教他的"拆解教学法"和那套保命三式放在一起，看看能不能揉出点新东西。他想象着老守卫那样一个打不动、跑不动的人，该怎么活——借力。他打不过，但他可以借别人的力，卸别人的力。
面板轻轻一颤——
【招式基因库：发现可杂交组合。正在推演……】
【杂交成功：新招式'老兵藏锋'——借力卸力，越战越守。稀有度：紫。】
陆迟盯着那行字，手里的面板文字映在他眼底，半晌没有动。紫卡。他教小铁那么久，也不过把保命三式练成蓝卡、紫卡。可这个进门还不到一天、连路都走不利索的老守卫，他的一套"拆解教学法"，居然杂交出了紫卡招式。
这事要是传回地窖，今晚谁也别想睡了。
门口，那个老守卫还在练着基本功，被面板的光晃得停了手。他回过头，浑浊的眼睛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好久，握着拐杖的手，忽然抖了一下。
"老兵藏锋……"他喃喃着，苍老的声音哽了一下，"这两个字……好久没听人提过了。"
陆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又看向那个一瘸一拐、却始终不肯离开的老守卫。他想了想，把面板收起来，朝铁匠铺走去——有些事，他得先跟老木商量。老木认得那副铠甲，认得那双手，他一定知道，"铁鹰卫"这三个字，在灰雾副本里意味着什么。
他走到铁匠铺门口时，老木正背对着门，抡锤子的手悬在半空，像是早就在等他。炉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。
"老木。"陆迟站在门口，没进去，"铁鹰卫——你也是吧。"
老木没有回头。他把锤子放下，沉默了很久，才闷声说："……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这个副本里，没有铁鹰卫。只有打铁的，和挨刀的。"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"你让那老小子，好好学。他要是能学会'老兵藏锋'……"他说到一半，又咽了回去，转过身，重新拿起了锤子。
"他要是能学会，"陆迟接道，"就能自己活下去了。"
老木没有再说话。铁匠铺里，锤声又响了起来，一下，一下，比刚才更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