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议期限的第一天,陆迟蹲在东区的高墙上,远远地看着灰雾里那批新进来的玩家。
他不是在防玩家。他是在看一个人——那个落在队伍最后面、不急着打怪的玩家。那人穿着普通的装备,混在散人堆里,乍一看跟别的玩家没什么两样。可他的眼神不对。别人看NPC是看经验,是看掉落,看的是"这怪能出什么";他不一样,看NPC的眼神,像在往脑子里塞一张图。
"那个人不对劲。"乌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,声音很低,"他一整天都在东区转,什么怪都没打,光看。"
"看出来了。"陆迟说,"而且他不是一个人。你看他刚才跟那个光头玩家对了下眼神——那是接头。"
乌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果然看到那个光头玩家不着痕迹地扫了那人一眼,又移开了视线。那种不动声色的默契,不是散人玩家有的——散人玩家各顾各的,哪有心思对暗号。
乌黛没答话。但她的手,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陆迟没有急着动手。他蹲在墙头,把那人的一举一动看了个仔细:他记得每个NPC刷新的位置,记得陷阱带的地形。连陆迟他们几时进出地下室,都记得。他走过的路线,都绕着私塾的方向在转,像一条蛇,绕着一窝蛋打转。
这种"攻略习惯"——不是散人玩家有的。散人玩家图的是刷怪,速通党图的是通关,只有一种人,会把NPC的作息记成地图——职业玩家,攻略商人。
"是个职业玩家。"陆迟心里下了判断,"专门做攻略情报那种——灰雾副本闹出的动静,已经被人捅到他上家那儿去了。"
职业玩家在副本外面转了一天,傍晚时分,他蹲在断墙边,用刀尖在地上划着什么。陆迟装作捡破烂的路过,余光一扫——那是在画私塾的方位图。一条条线,标着东区、地下室、铁匠铺,画得整整齐齐,像一张作战地图。
画得真工整。可惜,记性好的不止他一个。
陆迟脚步没停,脚跟在碎石地上碾了一下。这人连地下室都摸到了。
他走回墙角,乌黛迎上来:"怎么办?"
"不怎么办。"陆迟说,"他今晚肯定还会来。咱们,等着。"
"等着?"乌黛皱眉,"等他摸进地下室?"
"他进不来。"陆迟的声音很平,"但我要让他自己撞上来。这种职业玩家要是摸清了咱们的底细,比十个速通党都难缠。得让他知道——灰雾副本,有主。"
夜色渐深。那个职业玩家果然又摸回了东区,悄无声息地朝地下室的方向潜去。他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,贴着墙根。他刚摸到矮墙边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他猛地抬头,对上了陆迟的眼睛。
陆迟蹲在墙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很平:"灰雾副本,不欢迎你这种职业玩家。"
职业玩家眼底闪过一丝意外。随即,他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表情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"有意思。一个NPC,居然分得清散人和职业玩家。"
墙角的阴影里,乌黛握刀的手指,又无声地收紧了一下。
"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。"陆迟说,"比如——你今晚,走不了了。"
职业玩家没有退。他缓缓抽出了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,刀柄上缠着磨损的布条——那是常年用刀的手磨出来的。他抬眼,看着墙头上的陆迟,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:"那正好,我也想看看——让灰雾副本闹出这么大动静的,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"
他说话的时候,脚尖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,踩实了地面。陆迟看在眼里——那是个随时准备暴起的姿势。职业玩家的嘴上说着"看看",手里的刀,已经找好了出刀的路线。
"你出刀前会先提一下刀柄。"陆迟忽然说,"这个习惯,改不掉。"
职业玩家的手,顿住了。他盯着陆迟,像是第一次被人一眼看穿。握刀的姿势微微变了——刀柄提了提,又放下去。这动作,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"有意思。"职业玩家把刀重新举平,声音冷下来,"可我今晚来,不是来听你分析我的。我是来摸你的底的。"
他刀光一闪,猛然上前。夜风掠过墙头,吹动陆迟的衣角。两个人隔着月色对望,谁都没有先动——或者说,是职业玩家先动了,陆迟退开了。
退开的那半步里,陆迟已经把巷子的地形数了一遍:左边矮墙,翻过去是断巷;右边排水沟,盖板松了;身后七步,有一口枯井。
打不过。但走得掉。
远处,灰雾深处,有什么东西,正悄无声息地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