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的晨光刚亮,主神法旨就降了下来。
【三日期限已满。依据主神律令,清剿灰雾副本异常,即刻执行。清道夫·刑,出勤。】
冰冷的声音在副本上空炸开,惊起一片灰雾里的寒鸦。陆迟站在私塾门口,握着刀,身后是学生们。小铁、大壮、三寸、乌黛,还有老木——所有人都站到了他身后。没有一个人退缩,也没有一个人说话,只有风把各自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灰雾分开。刑从雾里走出来,金属面罩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一身黑制服纤尘不染。他扫了一眼眼前的阵仗,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,最后停在陆迟身上。面具下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,像在看一堆已经登记过的编号。
"灰雾三式。"他说,"有意思。一个3号怪,教出了一支小队。"
"他们只是想活着。"陆迟说。
"活着。"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"你们的存在,本身就是异常。清理异常,是我的职责。你们今天活着,明天活着,后天呢?等你们真把自己当人了,再被抹掉,那滋味,比从来没活过更难受。"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陆迟,目光有一瞬的停顿。
他抬起手。法印在掌心凝聚,金光亮起——陆迟身后的学生们本能地握紧了刀,可没人后退。大壮的盾往前顶了顶,三寸的枪尖压低了,小铁挡在陆迟身前,刀尖对着刑。乌黛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"你那个3号,"陆迟忽然开口,"他……以前也是NPC吧?"
刑的手,顿住了。
法印的金光在掌心一滞,像钟摆被人猛地按停。面具下,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,闪了一下。
"……你说什么?"刑的声音冷下来。
"你身上有那种感觉。"陆迟盯着他,一字一句,"跟我一样——被人从记忆里挖掉过一块。你杀我们的时候,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个声音在问:'我又是谁?'"
灰雾安静了。连风都停住了,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半空。陆迟身后,老木握着铁锤的手,慢慢收紧了。
刑没有回答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陆迟身后的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,久到法印的金光都暗了一瞬。他像是在那行字里翻找什么,找了很久,才开口,声音低哑:"你……是第几个3号?"
陆迟的呼吸顿了一下:"你说什么?"
"灰雾副本的3号怪,我清剿过很多个。"刑的声音没有起伏,"可你是第一个——会问我是谁的。其余的,只会念台词,只会被杀,只会刷新。只有你,会问我,我是谁。"
陆迟盯着他,心下一动——这个清道夫,也不是天生就会杀NPC的。
他抬起手,法印的金光重新亮起,但这次,没有立刻落下。他看着陆迟,看着那些挡在他身前的NPC,面具下的眼神,第一次有了某种陆迟读不懂的东西。
"……三日前,我本该直接清剿。"刑说,"可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。"
他顿了顿,法印的光忽明忽暗,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。
"我再给你一个期限。"刑说,"三日之内,你若能证明——这些NPC,不再是'耗材',我或许会向主神复议。若不能……"他看了陆迟一眼,"就别怪我。"
灰雾深处,系统面板冰冷的宣告响起:【三日期满。清剿暂缓。复议期限:三日。】
陆迟看着刑转身走进灰雾的背影,手心全是汗。他身后,老木沉声问:"他说的'想起的东西'……是什么?"
陆迟没答话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右手——那道刀痕,正隐隐发烫。
他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刑认识他。很久以前,就认识。那种被挖掉一块记忆的感觉,刑有,他也有。
"先回吧。"他哑着嗓子说,"三日后,咱们得拿出点东西来。"
他转身走进私塾,身后的学生们陆续跟了进来。灰雾里,那道刀痕的烫意,过了很久,才慢慢退下去。
私塾里,火堆被重新点起来。没人说话,都在想三日后的事。小铁蹲在火边,把那把老木打的刀擦了又擦;大壮和三寸守着门口,一个靠一个打盹;乌黛靠在墙角,抱着那把新短刃,闭着眼,谁也不知道她睡没睡。陆迟坐在讲台后面,借着火光,看着手里的面板——教学点,招式,学生名单。
三日后,刑要的不是一支能打的队伍,是"这些NPC不再是耗材"的证明。耗材,是死了也没人记得的东西。他要让刑看到的,就是这些NPC,活了、记得了、能自己决定往哪走。
他把面板收起来,看着火光里那些睡得东倒西歪的身影。
三天。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