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没亮,陆迟就把小铁从地窖里拽了出来。
灰雾副本的清晨是灰的,雾还没散,湿气贴着脸。他蹲在演练区边上,把昨天新磨的三把刀一字排开,刃口在晨光里反着寒光。灰雾三式,拆开教了一天,他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合起来用。
"起来,再练一遍。"他把小铁和那两个守卫从地窖里拽出来,"今天要见真章。"
小铁揉了揉眼睛,接过自己的刀,站到正面位。那两个守卫——现在有名字了,盾的那个叫大壮,枪的那个叫三寸——也跟着站好。大壮人如其名,块头大,手里那面盾往地上一杵,像半堵墙;三寸个子矮,手里的枪却使得极稳,枪尖一抖,点破晨雾。乌黛抱着那把新短刃靠在墙边,看着他们,没说话,但眼神比前两天柔和了些。
"正面,接我三招。"陆迟抄起木棍,"记住,只挡不退。"
他挥棍攻向小铁。小铁举刀格挡,退了一步。身后大壮的盾立刻补上来,三寸的枪从盾缝里递出,逼得陆迟收回攻势。三个人,一个正面,一个护侧,一个偷袭,像三片咬合的齿轮。
"好。"陆迟退开,看着三个人,"比昨天强多了。"
小铁咧嘴笑了:"那、那是!我们练了一天呢!"
"别高兴太早。"陆迟说,"咱们得拿真刀见见血。走,东区转一圈,引几个玩家来试试。"
乌黛皱了皱眉:"你确定?这不是把猎物往家里引?"
"与其等刑来,不如先拿玩家练练手。"陆迟把刀别在腰后,"战术这东西,光练不战,上阵就废。咱们练得再熟,没真刀真枪打过,心里没底。"
他们在东区陷阱带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果然钓到了三个落单的玩家。三个人看到落单的NPC,眼睛都亮了,搓着手就围过来——他们不知道,这"落单"是个饵。
"上!"陆迟低喝。
小铁第一个冲出去。正面接住玩家的刀,刀口一错,挡下一击;大壮的盾立刻跟上,把另一个玩家逼得连连后退;三寸的枪从缝隙里捅出去,枪尖带着风,逼得第三个玩家手忙脚乱。一套灰雾三式,配合得比演练时还顺。三个玩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包围打懵了——他们从没见过NPC会结阵,更没见过NPC会主动反击。一个被小铁逼退,一个被三寸扎中大腿,最后一个见势不妙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"漂亮!"陆迟喊。
小铁站在原地,握着刀,胸口起伏,眼睛亮得惊人。大壮和三寸也喘着气,互相看着,咧嘴笑起来——他们第一次发现,原来NPC也能打得赢玩家。
大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盾。盾沿上多了一道新豁口,是方才硬吃那一刀留下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口子,忽然咧开嘴:"值了。"
从前NPC身上添伤口,只有疼,没有别的。现在这道豁口,是他自己挣来的。
乌黛收起短刃,走过来,难得说了句夸奖的话:"……还行。"
"还行?"小铁不服气,"我们可是打赢了三个!"
"三个落单的萌新。"乌黛淡淡地说,"连速通党都算不上。真遇上会打的,你们这套,还能撑住吗?"
小铁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他知道乌黛说得对。
就在这时,灰雾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陆迟猛地转头。灰雾里,一道红发一闪而过——是阿岚。她站在远处一棵枯树后面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眼睛,冷得像刀。她没说话,就那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,消失在灰雾里。
"她盯上咱们了。"乌黛压低声音,手按在刀柄上。
陆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新磨的刀。系统面板跳出一行字——【三日期限·第三日。明日,清剿开始。】
他握着刀的手,紧了紧。
"回吧。"他说,"今晚好好睡一觉。明天……不管来的是玩家,还是清道夫,咱们都接着。"
大壮把盾扛上肩,三寸收了枪,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——明天。
NPC从前是没有明天的。脚本里只有今天这一页,翻过去就没了。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补了一句:"今天打得不错。改天,请你们吃糙米粥。"
身后传来小铁和大壮、三寸的欢呼声,混着乌黛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笑。灰雾里,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并肩往地窖走。陆迟走在最前面,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,还在微微发抖。
发抖不是因为怕。是那碗还没兑现的糙米粥,压在他心口上——明天过后,得有机会请才好。
对付三个萌新,这套够用了;对付刑,还差得远。
明早的事,明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