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期限的第一天,灰雾副本里所有人都绷紧了弦。
陆迟把学生们带进了地下室旁边的地窖——那是他连夜收拾出来的新教学场。灰雾三式,是他琢磨了一夜的东西:三个人为一组,一个正面牵制,一个侧面袭扰,一个随时准备撤——用最小的伤亡,换最大的活命机会。
"记住,这一式不是让你们杀人的。"陆迟蹲下来,在泥地上画了三道线,"是让你们活下来。正面牵制的,别想着赢,能拖住就行;侧面袭扰的,捅一下就跑,别贪刀;负责撤的,听见'走'字,什么也别管,转身就跑。你们三个是一体的,谁贪,谁害死所有人。"
他抬起头,目光挨个扫过三个学生:"这条命,不是你们一个人的。记住了。"
小铁握着刀,第一个站到正面位。他身后是两个新加入的NPC守卫,一个拿盾,一个拿短枪,都是这几天被陆迟教出来的苗子。他们照着小铁的样子站位,却总是磕磕绊绊——拿盾的站太前,枪手缩在后面,小铁夹在中间,三个人像三根没捆在一起的柴。
"盾,往前半步!"陆迟喊,"你挡不住正面的刀,后面的枪就得挨砍!"
"是、是!"拿盾的守卫赶紧挪。
"还有你,"陆迟转向拿短枪的,"你戳得太实了。这一式要的是快进快出,戳一下就跑,别贪刀。你把枪捅实了,人是伤了,可你自己也陷进去了——一个换一个,亏本的买卖。"
"可、可我要是跑,他不就追上来了……"枪手小声说。
"追上来的是你该担心的。"陆迟说,"你跑了,正面还有两个人顶住。你留下,死你一个,阵也破了。"
一场演练下来,三个人累得直喘,战术却还是漏洞百出。陆迟盯着他们发颤的手,揉了揉眉心,把嘴边那句"再来一遍"咽了回去。
不是他们笨。是从前没人教过——NPC的脑子被刷了太多遍,学新东西,得先撬开一层锈。
"急什么。"一个粗嗓门从地窖口传来。
陆迟回头。老木抱着胳膊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一把刚淬过火的新短刃,刃口泛着幽蓝的光。
"这是给乌黛那丫头重打的。"老木把短刃往陆迟手里一塞,"我打铁那会儿,教过不少新兵。你这套东西——"他顿了顿,看向那三个手忙脚乱的NPC,"得拆开教。"
"拆开?"
"正面就是正面,别让他想太多。侧面就是侧面,只听口令。撤的那个,什么都不用管,听见'走'就撤。"老木蹲下来,抄起一根木棍,在地上划拉,"你把三个人的活混在一起教,他们记不住。拆成三份,一人只记一份——练一天,就熟了。"
陆迟愣了一下。他琢磨了一夜的教学法,被老木一句话拆了个干净。可他不得不承认,这老头说得对。
"你这套打法……"陆迟看着老木在地上划的线,忽然开口,"不像灰雾副本里教的。"
老木手里的木棍顿了一下。他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"……废话。我打铁打了多少年。"
"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"陆迟盯着他,"你刚才教的那套东西,是军阵。灰雾副本里,没人会军阵。"
老木沉默了很久。他背对着陆迟,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最后,他把木棍往地上一丢,站起身来,声音听不出情绪:"……地窖口守着,我再去打两把刀。要死,也别让那小鬼空着手死。"
"老木。"陆迟叫住他,"你以前,是当兵的吧?"
老木的背影顿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只闷声丢下一句:"……打铁的。一直打铁的。"
他走了。陆迟看着他佝偻的背影,心里那个念头,像根刺一样,扎得更深了。带过兵的人,才有那种拆法。
地窖里安静了片刻。拿盾的守卫忽然小声问:"陆迟哥,老木爷爷以前……真是打铁的?"
"是。"陆迟说。
"可他刚才画的那个阵型——"枪手挠了挠头,"我刷了这么些年,就见过巡逻队走那种队。"
陆迟没接话。他只是把那根木棍捡起来,在地上重新画了一遍老木留下的线。
他收回目光,照着老木拆开的法子,一点一点地教那三个NPC。盾手只听一个"顶"字,枪手只听一个"扎"字,小铁的最简单,就一个"撤"。练了一晚上,终于像那么回事了。
夜色渐深。系统面板轻轻跳出一行字——【三日期限·第二日。】
陆迟握着乌黛那把新短刃,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幽蓝。他抬头,看着地窖里练得东倒西歪、却一个都没放弃的学生们。
一天,能拆开教了;一晚,能合起来走了。还剩一天。
他把短刃插回腰后,蹲回学生中间:"再来一遍。这遍,我喊慢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