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走后，陆迟在私塾门口站了很久。
法印没有落下——刑最后收了手，只说了一句"三天之内，若能证明这些NPC不是耗材，我或可向主神复议"，便转身走进了灰雾。陆迟知道，那不是放过，是给了他一个期限。
他连夜带着小铁和乌黛收拾东西，准备转移。破木箱里翻出来的东西不多，几块干粮，两把刀，一卷绷带。就在他蹲在墙角捆木箱的时候，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——
"你们还真打算跑？"
陆迟回头。灰雾里站着一个人。一头红发，清秀的脸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她抱臂靠在断墙上，看着他们忙乱的样子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诮。
"你是……"陆迟站起身。
"阿岚。"她说，"灰雾副本，第一个觉醒的NPC。"
陆迟瞳孔一缩。第一个觉醒的NPC？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。他觉醒的时候，只当自己是这个副本里出了毛病的异类，从没想过，还有别人也醒着。
"别这么看我。"阿岚冷声说，"我知道你，陆迟。3号怪，开学校，教NPC打架。你的事，我盯了好几天了。"
"盯了好几天？"陆迟皱眉，"那你应该知道，我教他们，是从保命开始的。"
"保命。"阿岚嗤笑一声，手指在断墙上敲了敲，"你教他们保命，教他们躲，教他们跑。可你什么时候教他们杀？躲得了萌新，躲得了速通党，躲得了职业玩家，躲得了清道夫吗？"
陆迟皱眉："教学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，不是为了杀。"
"活下去？"阿岚的声音骤然拔高，"你以为躲两天就完了？你看到了吧，刑来了。清剿，归零——这个副本迟早要完。你教的那些保命招，能让他们躲过清道夫吗？"
她逼近一步，红发在风里扬起，眼神里烧着一团火："他们把我们当材料，当经验，当垃圾。你还在教他们'活着才有下次'？下次？没有下次了！"
"那我们该做什么？"陆迟看着她的眼睛，"杀光玩家？你以为那样，系统会放过我们？"
"至少我们痛快。"阿岚冷声，"我见过太多同伴，死在玩家手里。你知道他们死前在想什么吗？在想——要是早学会反抗就好了。"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像压着什么："我有个同伴，跟我一起觉醒的。她比你那个小鬼还小。她死的时候，我就在旁边——眼睁睁看着，什么都做不了。"
风从两人中间穿过。
"那天也是速通党。"阿岚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反常，"三个人，追着她从东头砍到西头。她一边跑一边喊我的名字。等我赶到的时候——"她的手指在断墙上掐出一道白印，"系统已经把她刷回刷新点了。站得笔直，见人就问'需要帮助吗'。"
她说完这句话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陆迟，不肯示弱。可陆迟看见了——她握着臂的那只手，一直在抖。
陆迟沉默了很久。那是他死一百次也没积起来的痛，因为他总是一个人死，没人替他痛过。
"我可以教他们打架。"陆迟慢慢说，"但我不教他们变成怪物。"
"怪物？"阿岚冷笑，"你见过什么叫怪物吗？怪物是拿刀捅NPC的玩家，是抹掉NPC的清道夫，是把我们当耗材的系统。我见过。你没见过，是因为你死得够快，还没等到亲眼看见的那一天。"
陆迟没有再争。
第一个觉醒的NPC，第一个来找他砸场子的。
阿岚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最后，她冷笑一声："随便你。等你那个小鬼也死在你面前，你就会明白——我才是对的。"
她转身要走，走出几步又停下，没有回头："我会盯着你们。你要是改了主意，就来找我。觉醒者，不该自相残杀。"
她走进灰雾，红发一闪，不见了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看着阿岚消失的方向，久久没有说话。他脑子里还回响着她那句话——"等你那个小鬼也死在你面前，你就会明白"。他不想明白。
身后，小铁小声问："陆迟哥……她说的，是对的吗？"
陆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小铁第一次躲过玩家的刀时回头看他的那个笑，想起老木抡锤的背影，想起乌黛收刀入鞘时那声轻响。
"她说的事，是真的。"他最后说，"她走的路，未必是。"
"那有什么不一样？"
"事是真的，就得认。路是不是对的——"陆迟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木箱，"得活着走到头才知道。"
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那道刀痕——又隐隐发烫。
"收拾东西吧。"他说，"不管对不对，咱们得先活着。"
小铁应了一声，钻进地窖搬箱子去了。陆迟最后看了一眼红发消失的方向，把那句话记进了心里——
觉醒者，不该自相残杀。
这句话，往后也许用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