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神法旨降下的那一刻，灰雾都安静了。
风声停了，虫鸣停了。一道冰冷的声音，在灰雾副本上空炸开：【异常值已达上限。依据主神律令，现对灰雾副本执行清剿。清道夫·刑，即刻出勤。】
陆迟站在断墙后，看着灰雾深处。小铁和乌黛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，三人握紧了手里的家伙，可谁都没把握。小铁的手心全是汗，刀柄握得咯吱响；乌黛把短刃反握在掌心，眼睛死死盯着雾里。老木不知什么时候也摸了过来，站在墙角，手里攥着那把打铁的锤子，一言不发。
法旨响起的时候，陆迟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这一天，终于还是来了。他教小铁躲，教他跑，教他装死。绕后反杀也教了。可他没教过他们，怎么躲过一个清道夫。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灰雾分开了一条路。
不是被风吹开的，是被人分开的。一道身影从雾里走出来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，像一柄出鞘的刀，一寸一寸地亮出来。他戴着金属面罩，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浑身上下穿着漆黑的制服，没有一丝褶皱，干净得像刚从模子里倒出来的。
"灰雾副本。"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"检测到异常NPC聚集。清剿开始。"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动了。快得陆迟根本看不清——他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下一瞬，小铁惨叫一声，被一脚踢飞出去，撞在断墙上滑落，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再下一瞬，乌黛的短刃已经被他两根手指夹住，轻轻一折，"咔"的一声，断了。
"强度可以。"刑的声音没有起伏，把断刃丢在地上，"但还不够。"
陆迟浑身冰凉。这个叫刑的清道夫，一招就废了乌黛和小铁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哆嗦，抬起头，看着那张金属面罩下没有表情的脸，忽然——注意到了什么。
刑的眼神，在他面前停了一瞬。不是在看他的实力，是在看他这个人。
那眼神里，有一闪而过的……空洞。像隔着一层雾，在看一个认识的人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那种空洞，陆迟见过——他每次从黑暗里醒来，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，就是这个眼神。
"你……"他忍不住开口，"你见过我？"
刑没有回答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向陆迟身后的方向——那是地下室，是私塾所在。他没有直接回应陆迟的话，可那一瞬的停顿，比任何回答都重。
"异常源头，在那里。"刑说，"清剿，从那里开始。"
"不——"陆迟猛地挡在身前，"那里只有一群想活下来的NPC！他们什么都没做错！"
"错。"刑的声音平静，"存在本身，就是错误。"
他抬手，一枚法印悬在掌心，金光凝聚，照亮了半片灰雾。那光不暖，带着一种金属的冷。陆迟挡在私塾门口，一步不让。他怕得要死——他这一辈子，从没这么怕过——可他没有躲。
小铁挣扎着爬起来，捡起刀，挡在陆迟身前。乌黛握着半截断刃，也站了过来。三个NPC，挡在一扇破木门前面，对着一个清道夫。
风从他们中间穿过。灰雾卷着尘土，打着旋。
刑的手顿住了。
他看看陆迟，又看看挡在他身前的那两个NPC，面具下的眼神，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。可他从没见过，一群NPC挡在同伴面前，宁可被清剿也不退。那扇破木门后面，没有宝藏，没有掉落，只有几个想活的NPC。
"……有意思。"他说。
法印的金属光泽，在灰雾里明明灭灭。他没有落下那枚法印，也没有收起，就那么悬在掌心，像一道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。陆迟盯着那枚法印，手心里的汗，把刀柄浸得发凉。
风停了。灰雾压得极低。刑面具下的眼睛，在那枚法印后面，看了他们很久。
"三天。"他忽然开口，"三天之内，你们若能证明，这些NPC不是'耗材'——我或可向主神复议。"
陆迟的呼吸一窒。他以为会有一场死战，可刑给了他一个期限。
"若不能呢？"他问。
刑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走进灰雾，那枚法印在身后无声地熄灭，像一朵冷掉的焰火。
"……别让我失望。"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，听不出情绪。
陆迟站在原地，看着灰雾重新合拢，很久没有说话。小铁松了一大口气，几乎瘫在地上；乌黛也把断刃收了起来，靠在墙边喘气。只有陆迟还站着，盯着刑消失的方向，手心的汗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。
三天。能不能活，就看这三天了。
"陆迟哥。"小铁在身后小声问，"那个戴面具的……是好人是坏人？"
陆迟想了想。
"是规矩。"他说，"规矩不讲好坏。可规矩里头那个人——"他顿了顿，"眼里有东西。"
三天。他要把这三天，掰成七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