异常值涨满的当夜，灰雾里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陆迟蹲在断墙后，手里攥着那根锈铁棍，指节发白。他昨晚就知道会有这一天——异常值10/10，系统随时会清剿。可他没想到，在那之前，那批速通党会先一步杀回来。
"他们带装备了。"乌黛站在他身侧，声音很轻，"是来拼命的。"
这次来的不止三个五个。那个戴兜帽的速通党站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一队穿精良装备的玩家，刀光在灰雾里晃成一片。他们是冲着复仇来的——上次被三个NPC吓得撤退的事，大概已经传进了玩家圈子里，成了这群人的笑柄。
"小铁。"陆迟压低声音，"还记得我说的话吗？"
小铁握着那把老木打的刀，掌心全是汗："先保命……往左滚……"
"还有。"
"他们往右打。"小铁的声音渐渐稳下来，"我往左。"
"对。"
速通党已经冲过来了。这次他们学精了——不再追着单个NPC跑，而是抱成团，缓缓压过来。小铁的诱敌战术，第一次失效了。任小铁在破房子后头露了三次头，那队人就是不散，像一块铁板，慢慢往前推。
"该死。"陆迟咬着牙，"乌黛，侧面。"
乌黛无声地没入灰雾。速通党头目却像早有预料，一挥手，两个玩家折向乌黛消失的方向。他是有备而来的——连暗影守卫的动向都摸清了。
陆迟的脸沉了下来。
"陆迟哥！"小铁惊呼。
速通党头目已经逼到陆迟面前——他认出了这个3号怪是幕后的指挥。刀光一闪，直取陆迟咽喉。
"你才是那个教NPC打架的人吧。"头目冷笑，"宰了你，这副本就老实了。"
陆迟想躲，可他战力为零，哪里躲得开。就在刀尖快要碰到他喉咙的刹那——一道黑影从侧翼窜出，乌黛的短刃横切，堪堪格开头目的刀。两个追她的玩家被她甩开，她杀回来救了这一刀。
"快走！"乌黛低喝，"他力气大，我撑不了多久！"
陆迟连滚带爬地闪到一边，后背撞在断墙上，撞得他眼前发黑。他抬头。乌黛被头目逼得连连后退，小铁被两个玩家缠住，那批人一步步压过来。灰雾里，刀光闪成一片，他头一回觉得，自己这双手这么没用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教小铁的第一课：出刀之前，肩膀先动。
"小铁！"他扯着嗓子喊，"他肩膀动的时候——往左！贴地！"
小铁浑身一凛。那个缠着他的玩家刚举起刀——肩膀微微下沉的瞬间，小铁整个往左滚出去，贴着地面滑到那玩家身后，反手一刀，刀锋重重砍在他的后膝。
"啊——！"玩家惨叫着跪倒。
速通党头目分了神。就这一瞬，乌黛的短刃已到——头目仓促格挡，却被陆迟喊声点破的破绽晃了个趔趄。
"小铁，就是他！"陆迟喊。
小铁贴着灰雾滑过来，手中的刀高高举起——那是老木锻的刀，是他练了无数遍的保命三式。他冲着头目护甲薄弱的后腰，狠狠扎了下去。
刀锋没入。头目猛地僵住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。他低头，看着那把陌生的刀，眼底全是不可置信。
小铁拔刀。他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刀身上沾着点暗色，他没敢看，把刀垂到身侧。
灰雾里，那队玩家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看着自家头领倒在泥里，看着那个NPC少年握着刀站在那儿，谁都没敢再上前。也不知道是谁先转身跑的，反正一眨眼，那队人连滚带爬地退进了灰雾。刀掉了一地，没人顾得上捡。
光幕在陆迟眼前炸开——
【学员实战评定：小铁——紫卡。教学点+20。】
【异常值已达上限。触发清剿指令。清道夫小队即刻出动。】
陆迟看着那行字，喉咙发干。他赢了这一仗，可更大的敌人，已经在路上。他伸手，想拉小铁一把，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——那刀，是他喊出去的；那血，是他算计出来的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小铁。小铁还握着刀，怔怔地看着地上倒下的头目，像是第一次意识到，原来NPC手里的刀，也能扎进活人身体里。
"把刀擦干净。"陆迟说，"回去，明天还得练。"
"陆迟哥……"小铁抬起头，"我是不是……杀人了？"
陆迟沉默了一下。他没有回答"是"或"不是"，只是说："你活下来了。记住这个。"
小铁低着头，把刀在衣摆上擦了很久，擦得很慢，很用力。擦完，他把刀插回鞘里，手还在抖，可腰杆挺直了一点。
灰雾沉沉，那具尸体很快就会被系统刷掉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有些东西刷不掉了——从今晚起，这群NPC知道了，刀不是只有玩家会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