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，是从天亮前就开始的。
陆迟蹲在演练区的地上，耳朵贴着地，听见灰雾深处传来一片密集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上次那种三五个，是成群结队的。他抬起头，眼底发沉。
"来了。"他说。
小铁握着新刀，站在他旁边，脸色发白："陆迟哥，好多……"
"怕什么。"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乌黛靠在墙边，伤还没好利索，但手已经握住了那柄短刃，"来多少，都是送装备的。"
陆迟看了她一眼，没答话。他数了数面板——异常值又跳了一格，9/10。再有一次大的，清道夫就要下来了。眼前这批玩家，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："别正面硬拼。听我指挥。"
玩家确实变精了。他们没走陷阱带——上次的教训让他们绕着走，带着火把，一排排地搜。陆迟布的那些机关，只被踩中了一个，剩下的全被绕开了。
"我说什么来着，"一个戴兜帽的玩家站在队伍后面，声音阴恻恻的，"这个副本不对劲。NPC会打人了。咱们这次，带够装备再来，杀干净。"
陆迟蹲在断墙后，心里沉下去。速通党带队，还带了装备，这已经不是上次那批乌合之众了。他数了数人头，又看了看他们走路的架势——前排的举着盾，中间的端着火把。后排的刀出鞘一半，防着偷袭。这是一支有配合的队伍。
"小铁。"他压低声音，"乌黛。"
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"咱们不打正面。"陆迟在地上用碎石划了几下，"小铁，你绕到东边那排破房子后面，等他们过了一半，露一下。他们一看你落单，肯定来追你——你带着他们往西边绕。"
"我往西跑？"小铁眨眨眼。
"对。"陆迟在地上画了个圈，"绕一圈，回到我这儿。他们追着你绕圈，队形就散了。记住，跑的时候别走直线，多钻窄巷——你个子小，这是你的优势。"
"那我呢？"乌黛问。
"你藏在那边矮墙后面。"陆迟说，"等他们追小铁追得散成一排的时候，你从侧面切进去——捅一个，就跑，别恋战。让他们以为西边也有埋伏。你伤还没好利索，别硬拼。"
乌黛看了他一眼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："你倒会算计。"
"活着，就得会算计。"陆迟说。
计划开始了。小铁在破房子后面露了个头，那批玩家果然追了过去。他们追着小铁往西绕，队形越拉越长。小铁在前面跑，时不时回头喊一嗓子，把后面的人气得直骂——那批玩家显然没把一个小NPC放在眼里，只顾着追，队形不知不觉就散了。就在最后一个玩家经过矮墙的时候，一道黑影从墙后窜出来，短刃横着划过他的大腿——乌黛一击即退，消失在灰雾里。
"卧槽！有埋伏！"前面的人慌了，队伍一下子乱了。有人举着火把四处照，有人拖着刀乱跑，那点火光在灰雾里晃得人心惶惶。
"别追散的！结阵！结阵！"兜帽玩家的吼声从前面传过来，可越急越乱。火把照到的全是断墙，断墙后面还是灰雾。他们惯常刷的是站桩挨刀的NPC，没刷过会跑、会藏、会分进合击的。
陆迟蹲在暗处，看着那条被拉成一条线的队伍，心里默默数着：第一圈，绕完。队形，散了。
他看准时机，从藏身处出来，带着小铁和乌黛，从灰雾里逼上来。三道人影，把一整队玩家围成了半个圈。他没有拿刀，只是站在那，可那批玩家刚刚见识过NPC会反杀、会埋伏，看见这三个NPC稳稳当当走出来，竟没人敢先动手。
那个戴兜帽的速通党站在最前面，看着眼前两个NPC加一个不能打的3号怪，脸色铁青。他握紧了刀，却没有上前——他看得出来，这三个人站的位置，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冲，都要挨两刀。
"……有意思。"速通党冷笑，"灰雾副本，还真是卧虎藏龙。"
陆迟没接话。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，声音很平："你们可以走。条件是——以后，灰雾副本，别再来了。"
速通党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他身后的玩家一个个都看着他，等他的决定。最后，他哼了一声，把刀收回鞘里，招呼身后的人，缓缓退进了灰雾。
直到那批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，陆迟才松了口气。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。
战力为零，站位来凑。
"他还会来。"乌黛忽然说。
"我知道。"陆迟说，"但至少，今天是他们退了。"
退了，就会把消息带出去。下一批来的，不会再是乌合之众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灰雾深处。面板上，异常值那行字，轻轻跳了一格——10/1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