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是顺着灰雾飘过来的。
陆迟正蹲在东区废墟边沿,检查今天异常值的动静,忽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血味——比NPC被刷掉的味道浓得多,还混着一股金属的冷。他循着味道摸过去,在巡逻区的一截断墙后面,看见了乌黛。
她正被三个玩家堵在墙角。黑衣上多了几道口子,蒙面的布垂下来一半,露出她眼角那道疤。她手里那柄短刃还在滴血,但握着刀的手,已经有些发抖了。
"这NPC掉率是真高。"一个玩家舔了舔嘴唇,"再补两刀,保准出紫装。"
乌黛没答话。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,那双眼睛从蒙面布的阴影里看出去,冷得吓人——可陆迟看出来了,她快撑不住了。
三个玩家又压上去一步。
陆迟站在断墙后面,心跳得飞快。他教过小铁"先保命",可他自己呢?他一个战力为零的3号怪,冲出去就是送死。他该转身走,这跟他没关系。他是这么想的,脚却钉在了原地。
很好。教官带头违反第一课。
他不是没见过NPC被杀。他见过一百次——自己的死,和别人的死。可他从没见过谁像乌黛这样,明明快撑不住了,还握着刀,站在那儿,半步不退。
然后他听见了乌黛的声音,很轻,带着喘息:"……你们,谁先死?"
那三个玩家笑得更欢了。他们大概觉得,一个NPC在放狠话,是这副本里最好笑的笑话。
陆迟咬了咬牙。他蹲下来,捡起脚边一块碎石,朝断墙另一侧用力扔了出去——哗啦一声,砸在远处一堆碎砖上。碎砖堆得松散,一砸就塌,扬起一片灰。
"那边有动静!"一个玩家猛地转头,"是不是有宝箱?"
三人对视一眼。两个人朝碎砖方向摸过去,只剩下一个玩家留下看着乌黛。
就这一瞬的功夫。陆迟压低声音,对身边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小铁说:"他的刀是左手。从他右边,一刀。"
小铁握着那把老木新打的刀,手心里全是汗,但他没有犹豫。他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滑出去——那个留守的玩家刚回过头,小铁的刀已经横着递出,刀背重重拍在他的小腿上。用的是刀背,不是刀刃——陆迟教过他,能拍倒的,就别捅进去,少沾一条命,少长一分异常值。
"啊——!"玩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。
乌黛看准时机,身形暴起,短刃抵住那玩家的咽喉,冷声说:"敢叫,就死。"
那两个去摸宝箱的玩家听见动静回头,看到自家兄弟被制住,又看到墙角里那个黑衣NPC眼神冷得像刀,犹豫了一下,互相看了看,没敢上前,骂骂咧咧地撤了。
陆迟这才从墙后走出来。
他走到乌黛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那几道还在渗血的伤口:"你伤得不轻,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。"
乌黛没有立刻答话。她盯着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——眼前这个3号怪,是不是真的一时冲动救了她的命。
最后她才哑着嗓子开口:"……你一个3号怪,也敢出来救人?"
"敢不敢的,已经救了。"陆迟说,"先别管这个,你这伤口得止血。玩家那刀上指不定涂了什么,留着会感染。"
乌黛又看了他半晌。她低下头,蒙面布垂着,露出眼角那道疤,在火光下格外清晰。她伸出那只带伤的手,把蒙面布重新拉上去,遮住了那道疤。
"……地下室,借我用用。"她说。
陆迟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头:"跟我来。"
他走在前面,乌黛跟在他身后,脚步有些虚浮,但始终没有让人扶。小铁跟在最后面,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。走到地下室门口时,陆迟回头看了一眼来路——那截断墙后面,只剩一片灰雾,像是刚才那场搏杀从没发生过。
他推开破门,让乌黛先进去。她扫了一眼这间灰扑扑的屋子,没有挑剔,自己找了面墙靠坐下来,伸手去撕衣摆上的布条。陆迟想说"我来",可看着她那双警惕的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——他知道,这种时候,让一个独狼似的守卫自己动手,比什么都强。
"我去找老木要点伤药。"他说着,转身往外走。
"……"乌黛没有道谢,只是在他跨出门槛的时候,低低地说了一句,"下次,别这么莽。"
陆迟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:"我不是莽。我是算好了,你那把刀,够他死三回。"
身后没了声。小铁偷偷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蒙面布底下,好像有一点点弧度。他不敢多看,赶紧跟上了陆迟。
夜风从灰雾里穿过去,带着一点潮气。陆迟走在前面,心里把今天的账盘了一遍:救回来一个守卫,欠下一个人情,暴露了半处地下室。
不亏。多一个能打的,学生们就多一分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