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复核文书在三只手里转了一圈,转回裴九章桌上时,多了一个记号。
内廷的意思很明白:外头卖假卡的丑闻还没消停,质询又十日一问,审计院自己的账,最好自己先理一遍。
于是这一日的议事堂,多了一道程序——南营监证官依轮替备查制,对存在精算表做例行抽查。
监证官是个不爱说话的汉子。他把精算表摊开,又从随身匣子里取出三年前存档的备案底册,两本并排,一行一行地对。
对到大半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"裴大人。"他把两本册子推过去,指着其中一行,"这个数,对不上。"
满堂的目光聚了过去。
精算表上是七千二百一十四。备案底册上,是七千一百九十二。差二十二。折成比例,千分之三。
有文官小声说,许是誊抄笔误。
监证官摇头:"底册是当年画押存档的原件,涂改不得。表是新算的。要么当年错了,要么如今错了。总归有一边,不是原样。"
不是笔误。是有人动过其中一边。
议事堂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。
甄算坐在侧席,一只手搭在算盘上。那一瞬,这只手停住了。铜算盘徽映着烛光,一动不动。
裴九章盯着那两个数,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册子,只说了四个字:
"复核。全部。"
散会时,众人鱼贯而出。甄算走在最后。跨出门槛那一刻,他袖子里的手攥了一下——
那份不知揣了多少天的文书,被他攥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