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柄架用得久了,第三排的滑轨卡住了。
摇到一半,纹丝不动。陆迟搭了把手,温伯在底下垫木楔。架子晃了两下,咔的一声——顶上夹层里,掉下来一个东西。
油纸包。四角折得整整齐齐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温伯接住,掂了掂,递过来:"陆先生看看。老朽不记得有这件。"
油纸揭开,里面是一卷拓片。卷得很紧,纸边都压出了印子。
陆迟把它在长桌上展开。
碑文的全幅拓样。老字,一列一列排下去,密密麻麻全是名字。碑额四个大字:造塔人记。
阿岚从最里间柜格取出那片收管的残角,两相一对——凿痕的断面,宽窄、深浅、走向,完全一致。
同一把刀。同一只手。
再看背面。整卷拓片的边缘上,按着好几枚墨色指印。大小、位置,跟残角背面那一枚,一模一样。
按了不止一次。这卷东西,有人翻看过很多回。
"先生。"阿岚的声音有点发干,"我数了数名字。"
"多少?"
"九十九个。"
可碑序里写得清清楚楚:吾侪百人,共成此事。
一百个人里,有一个,连名字带位置,被人整个凿掉了。凿掉的地方磨得很平,平得像从来没人在那儿站过。
像一颗被拔掉的牙,牙床却愈合得很好。
陆迟盯着那个空位,脑子里嗡的一声,响起一句话——
真查出来了,您打算怎么办呢?
抬眼,温伯站在桌子另一头。老头本来在拿布擦手,这会儿,擦手的动作停了。白布攥在手心里,攥出一道一道的褶子。
半晌,他开口,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:
"这库里,还收着这种东西。"
当天,借阅册做了摹绘副本存档,原册落锁,入了专柜。
夜里收卷的时候,陆迟把那片空白朝里卷。
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不想让它露在外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