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不是凿的。"老木说。
放大镜勒着皮绳,吊在他右眼前。断面在他底下一寸的地方,灯打得雪亮。
"凿子下石头,是崩口。崩口带锯齿,深浅不一。"他的手指悬在拓片上方,顺着那道空位的边缘虚画了一圈,"这个口子,窄,深,一次到底。边上光溜溜的,一个碴都没有。"
"那是什么?"
"裁的。"老木直起腰,"薄刃,单刃,从头到尾角度不变。一刀不够就两刀,两刀不够就三刀,刀刀挨着。这不是砸出来的坑,是裁开的一条线。"
屋里静了静。
阿岚皱眉:"裁纸?石头怎么裁?"
"问得好。"老木摘下放大镜,"修书的先生裁纸,就是这么个下刀法。手腕吊着,劲全在指尖,走直线,不带犹豫。这门手艺,干别的使不上。"
修书的人。
温伯一直在旁边擦长桌,袖口压着桌沿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听到这儿,他头也没抬:
"纸上的事,要纸说了算。"
没人接话。这话平日里听着像个口头禅,落在今天这间屋子里,却让人后脖颈发凉。
老木把家伙什收进木匣,扣上搭扣,扔下最后一句:
"会使这种刀的,全天下的行当里,掰着指头数——也就那么一两个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