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守夜人

全文复制 733 字

灯把温伯的影子投在书架上,佝偻成一张拉满了却不敢撒手的弓。

他还在码书。一册,一格,书脊朝外,码得方方正正。

陆迟说明来意:借旧墨的底档——历年官家墨料的采买记录、配方存根,越老越好。

"按理说,"温伯直起腰,掸了掸袖口的灰,"这类底档收在丁字库。老朽记个编号给您。"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小本,翻了几页,报了一串编号,"丁字三柜,辛字号往下数第四捆。纸脆,劳烦陆先生戴手套。"

从不正面回答,只给编号。问什么都落到编号上。

陆迟道谢,还没动,温伯倒先忙上了——他把长桌边那把背光的椅子搬开,换过来一把亮堂的,又拿起案头的铜剪,把灯芯剪短了一截。

火苗矮下去,光反倒稳了。

"夜里伤眼。"老头说,"坐亮处。"

陆迟坐下翻档。松脂几斤,朱砂几两,何年何月何家供货,一笔一笔记得清楚。他要的年份对照,全在这里面。

翻到一半,他随口问了一句:"温伯守着这一馆子的名字,闷不闷?"

架子后头的脚步声停了停。

"闷什么。"温伯在那头应,声音混着纸页的窸窣,"名字多了,才热闹。"

说话间,老头的目光从架顶滑下来,在丙字区某个柜格上顿了一顿,又若无其事地挪开,接着码他的书。

馆外传来更声,二更了。满馆的架子黑沉沉立着,一个人的脚步在架子中间来回,很轻,很匀。

陆迟抱起底档告辞。温伯送到门口,顺手把他灯笼里的烛挑亮了些。

"陆先生查墨,是要比年份吧。"老头说,"按理说,比得。只是比出来之前,先想明白一件事——"

他笑了笑。

"真查出来了,您打算怎么办呢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