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,陆迟到了审计院驻地。
门房显然得了话,头一回没让来客在外头喝风——搬了凳,还奉了茶。
长桌两侧坐下。甄算还是那身文官袍,铜算盘徽擦得很亮。茶盏磕了一下桌面,声音在空屋里格外响。
陆迟没绕弯子。比对结果摆在桌面上:火漆配方同源,边印纹路吻合,一件一件,码得整整齐齐。
"甄大人。"他说,"这漆,是院里的么?"
甄算盯着那两枚印痕,看了很久。
他开口:"这个——"又合上了。
隔了一会儿,再开口:"院里——"又合上了。
第三次,他站了起来。走到柜前,取出一个小纸包,回到桌边打开。里头是一枚拓样,墨色匀净,边印齐全。
"拿去比。"他把拓样推过来,"这是院里的真印,今年新刷的漆。假的仿得再像,也仿不出墨里的年份。"
说完这句,他坐回去,端起茶一口一口地喝,不再看陆迟。
陆迟把拓样收进袖子。
这句话信息太多。真印给了,年份提了——查下去,头一个照出来的是放货的人;第二个照出来的,说不定就是递刀的人自己。
他在选边。或者,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出门的时候天擦黑。陆迟揣着拓样和那张假卡,脚步不停,直奔档案馆。
借旧墨、查年代,得翻库房的底档。
远远就看见,馆里的灯亮着。
门没闩。温伯一个人在里面,佝偻着背,正往一架子上码书。
听见脚步声,老头没回头,只把手里的书码稳了:
"这么晚,是来借东西的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