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钟,一天敲乱了三次。
卯时敲晨读钟,敲完天黑了。晌午再敲,敲完天亮了。到第三次,管钟的学生自己懵了,站在钟底下不敢拉绳。
昼夜错乱,比上月加重了三倍。
陆迟带铁签和乌黛赶到时,血月的晨读已经停了两天——不是不想读,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读。太阳升起不作数,月亮挂上也不作数,昨天甚至出现日头和月亮同悬天上的场面。
孩子们慌了。不点名第三天,已有两个孩子的学籍卡开始发暗。
见证一断,人就往回缩。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旧事。
常规补丁试过了。三人确认,文书上墙,有效一个时辰——然后墨迹又开始游。
"修不了。"随行教席摇头,"时间本身乱了,咱补的是墙上的告示,不是天上的日月。"
陆迟盯着院子当中那根旗杆看了很久。
"那就不管天上。"他说,"管地上。"
方案当场立起来:不管日月怎么转,晨读点名照常——以钟声为准,钟响即正午。全员对时,各归各位。名字照念,事照复述,一天不许断。
用人的秩序,锚住乱掉的天时。
第一轮执行就出了事。正午钟响到一半,日头忽然偏了一掌宽——时序跳变。队列末尾有个孩子的身影淡了一瞬,像被水洇过的墨字。
铁签离他最近。几乎是本能,他一把攥住那孩子的手腕扯回队伍,同时吼出下一个名字——
声音没抖。
名字没断。
那孩子的影子,重新实了起来。
锚定生效。从那天起,血月的晨读一天没断。昼夜还是乱的,但人间的时序,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