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核到第四十一册的时候,停住了。
深夜。灯芯剪过两回了。桌上摊着手抄索引,旁边堆着从档案馆借来的实物卷册——都是温伯点头应允的日常校对。一册一册对过去,索引说在丙字三捆的,实物就在;索引说残角的,翻开果然缺角。
温伯的手抄索引,精确得可怕。
直到第四十一册。
人役卷,丙字四捆——就是那册缺了第十七页的。索引上的记录清清楚楚四个小字:
完好无缺。
陆迟把那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没错,完好无缺。
可实物缺了一页。第十七页。撕口整齐,贴着装订线。
两种可能。
要么索引错了。可这份索引连某册缺了哪个角都注得明明白白,偏偏漏了这么大一页?
要么索引没错——它记录的是入馆时的状态。也就是说,这一页是在入馆之后才被人取走的。
而温伯说过,这册子三十年没动过几回。
入馆之后,三十年没动,却缺了一页。
那这页是谁取的?什么时候取的?为什么索引没有更新?
每一条路,都通向一个他不想去的地方。
灯芯又暗了一些。陆迟把索引合上,卷册码好,吹了灯。
黑暗里,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。
这件事,他没有声张。
第二天照常去档案馆。温伯照常在擦书架,白布过处,一尘不染。见他进来,老头抬了抬下巴算打过招呼,接着擦他的架子。
一切如常。
如常得让人心里发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