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部书,老朽押给先生。"
温伯双手递上来的时候,用的是这个说法。
押。不是送,不是借。是当铺里才用的字。
递过来之前,他先用那块白布把书面细细拭了一遍,又对着光看了看,才肯撒手。
那是一部《净化排程》的历代注释抄本,厚厚两大册。原册镇馆不出门,这部抄本收录了历代注家的批注观点,是温伯早年自己誊录合编的。
"《醒约》既是最老的法,读它的人也最多。"温伯说,"可注家越多,离真意越远。先生自己看罢。"
陆迟当晚就开始翻。
注释本确实好看。同一句经文,历朝历代的注家能吵出七八种解法。吵得最凶的是一个"醒"字——《醒约》的醒,到底是唤醒之醒,还是醒悟之醒?有一页的批语写到一半被人划掉了,划痕很深,透过纸背。
翻到中段,一条前人批语从夹页里飘出来。
只有一行小字:
醒约之醒,非唤醒之醒。
谁写的,不知道。但这条批语的墨色与前后几条都不同——像是隔了许多年,又有人悄悄补上去的。
陆迟接着往下翻。翻着翻着,指尖觉出一点异样。
停住。
他翻回一页,把纸凑到灯下,斜着看。
页面上有压痕。很淡,但是新的——纸张受过潮再干透,会留下手指反复按压的痕迹。
每一页都有。而且压痕的轻重、位置,和他自己刚翻的不一样。
在他之前,最近还有人从头到尾,读过一遍这本书。
是温伯爱不释手,自己重读?
还是——有人想确切地知道,他都看了些什么?
陆迟合上书,没有往下想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的批语,只有四个字。墨迹很老,老得跟这部书的年纪差不多:
勿信目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