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具是现打的。
棉手套一副,细麻布罩袖两条,都是老木照着陆迟画的图连夜赶出来的。手稿类的细检,从今天开始。
粗麻帘掀开,灰尘比上回薄了些——看来这几天有人先来洒过水。温伯站在两步外,白布搭在小臂上,不说话。
陆迟戴好手套,一捆一捆往下翻。
造塔人手稿的残卷,大部分是工程记事:哪段墙用了多少方土,哪个齿轮换的什么型号。枯燥,但金贵。翻到第五捆中间,指套忽然触到一样质地不同的东西——
薄的,脆的,边缘割手。
抽出来,是一张拓片残角。
碑文的局部拓印,只剩巴掌大一块。上面没有完整的字,只有一个字的半边笔画,和一道深深的印痕——那不是写坏的,也不是刻坏的,是一道凿痕的拓印。
凿痕很深。起笔重,收笔急,是把全身力气蓄在一处凿下去的。
陆迟拈着拓片残角,对着光看纸的纹路。
眼熟。
他从架上取下一册馆里的空白公文纸,两相对比——纹路一致。
这张拓片,用的是馆里的纸。
也就是说,有人在馆里,拓过那块碑;拓完,把它藏进了手稿堆。藏的人不想让它被找到,却又舍不得毁掉它。
"温伯。"他把拓片递过去。
老头凑近看了一眼。兜着袖口的手,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"这种东西。"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,"放外头容易惹事。老朽收着吧。"
陆迟看着他拿白布把拓片包好,收进最里间的柜格,落了锁。
交出去之前,陆迟翻看了拓片的背面。
背面什么字都没有。
只有一枚极淡的指印。
墨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