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台边，两拨人对峙了三天。
东边是安全区的商户，西边是驿户。分界线画在井沿正中，一道炭痕，谁也不肯先挪。起因简单：入春水浅，老井每天就出那么多水，商户要饮驼，驿户要做饭，先来后到说不清，索性各占一半，谁多舀一瓢，对面就砸一块石头。
陆迟赶到的时候，井台上已经碎了三个瓦罐。
他没急着断案，先让人搬了两张桌子到井台边拼在一起，再摆上一套茶碗。
"都坐。"
两拨人你看我我看你，磨磨蹭蹭坐下了，中间隔着那张桌子，像隔着一条河。
"听说你们自己议过规矩？"
商户代表嗓门大："议了！按《听证约则》来的——各陈诉求，限时发言！"他说着还真掏出一份手抄的约则，页脚都磨毛了，"请学区仲裁，我们认。"
驿户那边点头，也掏出一份。
陆迟接过来一对，两份抄本一字不差，连断句都一样。也不知谁抄谁的，反正规矩是立住了。
仲裁开了半个时辰。南营监证列席，各陈诉求限时一炷香。吵归吵，没人越线。
判词不难断。陆迟提笔写下三条：井水按时辰轮替取用，辰时属驿户午时属商户；井台维护出工出料两家均摊；设贡献点维护基金一口，账目每月张榜。
写完念了一遍，问："可有不服？"
两边对视半天，商户代表先笑了："比我们原先抢的公平。"驿户跟着点头，抢着在判词上画押。
画完押，两拨人竟同坐一条凳喝起了茶。争吵声渐渐低了，算盘声渐渐高了——他们在算维护基金怎么摊。
结案文书送到档案馆归档。陆迟进门时，看见门口立着个人影。
甄算。
他穿着便服，没佩徽，手里捏着一纸调档函。
"查一份旧档。"他说，声音平平的。
陆迟接过调档函看了一眼登记事由，眉头动了动。
调阅年份那一栏，填的是——三十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