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目编到第三天,卡在最后一类上。
粗麻帘遮着的角落里堆着几十捆落灰的卷册,编目牌上是空的——按温伯便签上的说法,这一类,他没敢编目。
陆迟掀开麻帘,灰尘扑了满脸。
最上面几捆是造塔人手稿的残卷,纸脆得不敢用力,只能原样先码回去,等配齐护具再细看。
底下压着的,才是正主。
几十捆代偿文书。饲塔时代的旧档——各副本每年向塔上缴的贡赋数目,粮多少,铁多少,人丁折多少,一笔一笔,一年一册,记了几十年不辍。
陆迟一册册翻下去,翻得手指都黑了,眼睛却越来越亮。
这是底账。
审计院的存在精算表算的是什么?是各副本的所谓存在价值。而价值怎么算,口径保密。可无论他们用什么口径,当年的实物数目是死的——底账就在这儿,一页不差。
往后不管审计方拿出什么样的数,学区都有了对账的本钱。
"这些数字,留着有大用。"他合上册子,对温伯说。
温伯正在旁边捆扎手稿类的麻绳。听了这话,手上不停,只报了个存放编号,声音平平的。
报完,他却停了一下。
"按理说……"老头望着那几十捆底账,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,"有些账,烧了干净。"
说完他提起空麻绳,慢慢走出去了。
留下满屋子旧纸的味道,和站在原地的陆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