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白手套

全文复制 730 字

白布是温伯自己带的。

洗得发白,叠得方方正正,揣在怀里像揣着什么要紧东西。今天有一批孤本入馆,都是这些年从各处流散收拢来的旧书册。搬进来之前,老头把它们一本一本排在长案上,解开白布,蘸着清水拧干,一本一本地擦。

动作轻得不像在擦书,像在给老人擦脸。

浮尘在光柱里翻飞。他擦得极慢,一本书有时要小半个时辰,擦完还要对着光看一遍,确认封皮上一粒灰都没剩,才肯放上架子。

有个年轻执事看得心疼地方,提议说:有几本虫蛀得厉害,残页碎屑扫出来烧了吧,省得生虫。

温伯的手停住了。

他直起腰,转过身来。

"一张纸,都不许烧。"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"老朽守这些东西守了一辈子。"他说,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像钉子往下砸,"纸上的字,是死人唯一剩下的声音。烧一张,就哑一个。"

从那天起,这条写进了馆规,排在第二条。第一条是谁也不许偷换馆藏,第二条,就是谁也不许烧纸。

入馆仪程完,温伯把一样东西双手呈给陆迟。

一册手抄的索引。牛皮纸壳,边角磨得起了毛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楷——全馆藏品的名目、位置、来历、残缺情况,一条一条,编得一清二楚。

"老朽没什么本事。"温伯低着头,"守了这些年的东西,总得给它们寻个着落。这个留给馆里,往后不管谁看守,照着它,就丢不了。"

陆迟接过来,掂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
夜里他就着灯翻这本索引。越翻,心里越沉。

这份索引太全了。

全到哪一年进过什么书、哪一架放过什么卷、连某册缺了哪个角都注得清清楚楚——这不该是一个看门人的闲心。这是一个把整座馆刻进脑子里的人,才有的功夫。

翻到最后一页,里头夹着张便签,还是温伯的字:

有一类卷宗,老朽没敢编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