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馆头一天,来查档的只有一个人。
陆迟自己。
他要找的东西很明确:墙缝里那张纸片,丙字头,半列名字。纸片既然是从泵房墙缝里出来的,它的母册多半也该在这馆里——丙字类,造塔年代文书。
温伯引他到东侧第三排。
"丙字类文书,造塔年间的,全在这儿。"老头拍了拍架侧的编目牌,"七捆。"
陆迟一捆一捆地翻。翻到第四捆,他的手停了。
这一册记的是造塔年间的人役登记,一页一个名字。翻到中间,纸页忽然薄了一截——
缺了一页。
撕口整整齐齐,贴着装订线。不是损毁,是被人小心取走的。
"温伯。"他把册子递过去,"这页,你见过么?"
温伯接过去,凑到窗光底下前前后后看了半天,摇头。
"这册子进馆那年,齿轮还在转。"他说,"三十年了,老朽没动过它几回。缺页的事,头一回见。"
进馆那年,齿轮还在转。
那就是说,这一页不是最近丢的。是几十年前,就有人把它取走了——取走的时候,塔还活着。
陆迟把那道撕口对着光看了很久。撕口的形状,让他想起墙缝纸片边缘的刮痕。
像是一只手,隔了几十年,在同一套档案上做了两件事。
一件在明处,一件藏在墙缝里。
他把缺页的位置记在自己册子上:丙字四捆,人役卷,第十七页。
温伯立在旁边,静立不语。灯光把两个影子投在书架上,一长一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