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场听证,只用半个时辰。
钢城分校讲堂改的公堂。东西对坐:东边审计一方,裴九章居中,甄算在下首抱着精算册;西边学区一方,陆迟居中,执事层捧档案。中间长桌,南营监证和两名玩家观察员坐两端。后排旁听挤到了门外。
第一题:学区行政建制是否属伪设官职。
审计方举证,三连。
"其一,办学建制未经上宪批复,无批文。"
"其二,教席执事诸名目不见于铨选序列,无铨选。"
"其三,学区印信未在任何衙门备查,无印信备案。"
三条举完,书吏把三部令文抄本摞在桌上,摞得整整齐齐。单看每一条,都是铁的。
裴九章端坐不动:"请学区答辩。限时一炷香。"
陆迟没站起来。
他朝身后抬了抬手。执事层学生上前,把一份文件副本摆到长桌正中,转了个方向,正对东边。
"不必答辩。"陆迟说,"请裴大人先认一样东西。"
那是协防条款的副本。南营收编残部与学区总会签的那份。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——晌午,钢城东门外,马蹄声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。
条款不长,一页纸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最后一行小字上——
"本条款经审计院照会备案。"
朱印鲜红,印文清晰。
"敢问裴大人,"陆迟声音很平,"能被审计院照会备案的条款,它的出具方,是什么?"
讲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响。
"是一份被你们承认了的、既存的契约。"他一字一字地说,"契约甲方,南营。乙方——学区总会。"
"若学区是伪设,这份备案就是伪造。若备案是真的——"
他看着裴九章的眼睛。
"那伪设的,就是你们的章。"
满堂死寂。
不知谁先倒抽一口气,旁听席轰地炸了。后排的人踮脚往前挤,门口百姓往里涌,南营监证的军官咳嗽两声才压住场。
甄算坐在下首,手放在精算册封面上,没打开。指尖在粗糙封皮上,轻轻蹭了一下。
裴九章坐着,看那份副本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理了理袍角。
没恼,也没辩。朝监证方向点头,示意记录在案,随后翻过手边的记录簿,翻过一页。
"下一题。"他说。
顿了顿,补上两个字:
"精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