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……名不入册者，视为无籍。"
陆迟把通牒的第四条念完了。广场上死一样静，这句话的尾音在人群头顶绕了一圈才落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裴九章。
"裴大人，我斗胆，拆一拆这八个字。"
裴九章没说话，算是默许。
"'视为无籍'。"陆迟一字一顿，"什么叫无籍？名不入册，才叫无籍。那么请问——册在哪里？"
他抬手，指向身后的学堂。
"在这里。三千零一十七人，一人一卡一页，登记在册。晨读点名，日日不落。见证名册、值日表、学籍底档，全在这儿，摆了整整一年。"
"这些人有没有籍，不是您说了算的。"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广场太大，每个字都掉进人耳朵里，"是册说了算的。"
"而册，在我们手里。"
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。
"要判谁无籍，先得把册拿走。"陆迟往前一步，"所以第四条翻译过来就一句——把册给我，我才好说他们无籍。"
他停了停。
"裴大人。要造无籍之人的，不是我。"
"是来拿名册的手。"
广场炸开一阵低哗，又硬生生按下去。
裴九章脸色没变，只是搭在文书匣上的手，停了半拍。
"至于印。"陆迟接着说，"校长印不是我的私物。它是去年秋天十七校会签，一所一所盖出来的。章程第四十条写得明白：逐校会签，不可代签。"
"大人要收印，容易。"他侧身让开台阶，"请先依程序，当着全镇人的面，废止会签章程。废了它，印自然缴。"
"不废，"他把话咬清楚，"印就在匣子里，谁也别想碰。"
风从广场那头刮过来，旗绳哒哒地响。
裴九章盯着陆迟看了很久，久到旁边的书吏悄悄换了脚。
然后他弯腰，合上了文书匣。铜扣咔哒一声。
"好。"他说，"那就按规矩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