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牌是铁签做的。
一小摞刨得光滑的木牌,正面刻数,背面刻讯号——清道夫传讯的老规程,改了三个记号,就成了学区的动员令。
他站在执事层廊下,一炷香的工夫,十七路传令尽数发出。竹牌跟着驿马、商队、巡逻队往四面八方去,最快当夜就能到邻校。
老木看完直咂嘴:"当年你们清道夫传个令也这么快?"
"快。"铁签把最后一枚牌子递出去,"那时候送的名单,都是要人命的。"
说完人就走了,背影绷得笔直。老木咂咂嘴,没再问。
这一夜没人睡。
锻造棚的火一直没熄。老木把烟杆别在背后,双手抡锤,给门楣打了一排新钉。乌黛趴在布防图上画了半宿,天亮陆迟去看——三条线,全是撤退路线。
"不设防?"
"先想好怎么不死,"乌黛头也不抬,"再想怎么赢。"
学堂里,值日表换了战时版式。危险岗排头几行:瞭望、传令、救护。陆迟本担心没人肯写,第二天早上一看,表填满了。几个孩子为抢瞭望岗差点吵起来,最后按个子高矮分的。
阿岚连夜把条例抄成大字报,一张一张往公告栏上贴。哪条护学籍,哪条保教席,哪条讲登记程序——贴得整整齐齐。
"他们带兵,我们带条例。"她说,"兵进城有声,条例进城没声。得让它先在。"
天蒙蒙亮,人散了,各归各位。
陆迟一个人留在门楣底下。
三句话木板经了一年风雨,边角发暗。他从袖中掏出布巾,蘸了水,一遍一遍地擦。擦到第三遍,木色透出来,像新的。
他没说话。
这就是他的战前演讲。
擦完,东边地平线上,尘土起来了。
细细一线,贴着天边,慢慢变粗。
看不见头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