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声提前三天就传过来了。
先是安全区的商队学舌,说血月的铜钟换了新绳,一敲半个山谷都应。等车马进了血月地界,不用人引路,顺着锣声走就是。
院子里忙翻了天。条凳摆出去三十几张,蒸糕的甜气从灶房一路飘到旗杆底下。
石头站在队列前头,胳膊底下夹着名册,领着新生背口诀。腔调是跟乌黛学的,一字一顿,只是尾音还嫩,收得太急。
"肩膀会先动——"
"往左滚——"
念完,他还知道补一句:"再来一遍。这遍看我的肩。"
乌黛搬了条凳坐在廊下,从头到尾没起身。有人来问流程,她朝场里抬了抬下巴:"问石头。"
一年前她在这儿领读的时候,大概没想过会有这一天。
吉时到,雨来了。
不大,细细一层,把院里的土腥气全激了出来。孩子们不躲,反倒仰脸笑。阿盹站在队列里,摊开手掌接了一阵,然后掏出那个小本子,当众把第一条划掉了。
春天的第一场雨——落笔划下去时,她顿了顿,像有点舍不得。
晨读照常开始。一个名字一声"到",三百多个声音,齐得像一个人。
守塔人是这时候到的。
没有通传。他自己从院门外的雨里走进来,蓑衣上全是水珠。全场一下子静了——这位老人一年到头围着塔下圆痕打转,从没离开过这么远。
他径直走到陆迟面前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枚齿轮的齿。磨得很光,边缘圆钝,像被摩挲过很多很多年。
"塔上的。"他说。三个字,说完就没打算再多说。
有人壮着胆子问:"老爷子,塔下近来如何?"
守塔人看了那人一眼,慢慢道:
"塔下的事,塔知道。"
他坐了一整席,没再开口。走时雨停了,那枚齿他也没拿——留在桌上,朝着旗杆的方向。
散席收拾条凳时,驿马急件到了。
信很短。审计院的车马大队过了安全区北口,往钢城方向去。规模,不是先遣队那种三五骑的规模。